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1~50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1

第十一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諸有情,饑渴所惱,為求食故造諸惡業;得聞我名,專念受持,我當先以上妙飲食,飽足其身;後以法味,畢竟安樂而建立之。

「第十一大願」說:將來我成佛時,「若諸有情」生活困難,而受「饑渴所」逼「惱」,「為」了維持生存,不擇手段去追「求」飲「食」,「造」下了重大的「諸惡業」。世間飲食,不是現成而一求便到的。有知識有才能的,可用智力體力去換取,但無技能,又無資本,那從何而來此資生物呢?為了生活,不是暗偷,便是明劫,或者欺詐,或者恐嚇,但這會造成社會的動亂不安,決非善事。由此,可知作惡也有兩類:一是由於內心的煩惱深重;另一是環境所迫,出於不得已。如由於煩惱所驅使而造罪惡,即應從思想等去解決;若由於貧窮實在沒得吃,沒得穿,就得從經濟方面去解決。藥師如來因地發此大願,即從解決後者著手。所以說:一切饑寒無衣無食的眾生,若「得聞我名」字,依照佛的開示,「專」心憶「念」,信「受」奉「持」,那麼「我當先以上妙」的「飲食,飽足其身」,然「後」進一步,「以」無上的佛「法味」,使他們「建立」於佛的正法中,得「畢竟安樂」──究竟解脫樂。

飲食祇能作暫時的救濟,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。如人的思想不正,行為放蕩,不守信用,不務正業,弄到經濟拮据,生活困苦,這決非救濟所能解決的。如先以飲食飽其口腹,進而教以人生正行,知識技能,使生活改善,從事職業,就相對的解決了。再進行一步,令其修學佛法,在佛法豐富的寶藏中,得世間希有的無上法樂,那才是究竟的救濟。古語說:『衣食足,而後知禮義』。藥師如來,針對這一現實,故發此願,先以食味,再以法味。有人說,佛法是出世的,不問人生現事,實在錯誤!佛法的重視現實人生樂,我們讀了藥師佛的本願,便可知道。中國佛教的衰微,似乎是忽略了藥師法門的救濟,而專重於後世與出世佛教的弘傳。所以今後的佛弟子,應多多發揚藥師精神,多從事救濟運動。藥師如來在因地中,發了這一大願,對於我們確為最有意義的啟示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2

第十二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諸有情,貧無衣服,蚊虻寒熱,晝夜逼惱;若聞我名,專念受持,如其所好,即得種種上妙衣服,亦得一切寶莊嚴具,華鬘塗香,鼓樂眾伎,隨心所翫,皆令滿足。

藥師如來的第十二大願,希望他將來成佛時,使一切貧苦有情,都能得種種美妙的衣服、裝飾品,及娛樂用具。

「若諸有情」,因為「貧」窮困難,「無衣服」穿,也沒有被褥帳子,為「蚊虻」所苦;冷天無衣禦「寒」,「熱」天無衣遮體。這樣的「晝夜逼惱」,不勝其苦。藥師如來悲愍眾生,願使這一切苦惱有情,得到安樂,所以說:「若聞我」藥師如來的「名」號,「專」心稱「念」,如法「受持」,那麼承藥師本願功德與威神力,即能「如其」內心「所好」,高興得什麼,「即得」什麼──長的、短的、厚的、薄的,「種種」高貴的「上妙衣服」。同時,「亦」能「得一切寶莊嚴具」,如首飾、寶石、古董、花瓶等類;還有「花鬘、塗香」,這都是屬於嚴飾身體的東西。此外,還有「鼓樂」──音樂,「眾伎」──娛樂所用各樣器具。總之,「隨」貧苦眾生的「心」意所愛好「翫」賞的,藥師如來「皆」能「令」他得到「滿足」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3

曼殊室利!是為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、應、正等覺,行菩薩道時,所發十二微妙上願。

以上分別說明十二大願,現在總結。

釋尊說完了藥師如來的十二大願,又呼「曼殊室利」說:這「是」「彼」東方淨土的「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、應、正等覺」,在因地「行菩薩道時,所發」的「十二微妙上願」。如來、應、正等覺,如上已說,都是佛的通號。經裡對於佛號,有時具用十號,有時略稱三名,有時單說一名;這裡用不廣不略的三個通號。此十二願,非一般的誓願可比,純由大悲心所流露的利他大願,所以稱為微妙上願。

從十二大願的內容看,第一大願為生佛平等願;此後,便是思想的正確,行為的合理,生活的豐富;缺陷的加以彌補,病患的予以救治,苦痛的予以安樂。不但著重衣食等物質生活,又注意到教育,健康,正常的娛樂,達到人類的和樂生存。學佛,決非死後才有好處。藥師如來的十二大願,啟示得最為明白。所以佛法的流行世間確能領受實惠,確能適應現實人生的。

太虛大師倡導人生佛教,即側重生活的改善、解決。這並非說專重吃飯穿衣的事,而是提示我們,要在現實人生樂的基礎上,發大乘心。菩薩的精神便是為眾生服務。修學佛法的,能依菩薩的精神去躬行實踐,即是菩薩。大家想想,果然都遵照藥師如來十二大願的開導,和大師人生佛教的提示去做,這世界不就是淨土,不就是康樂的國家,理想的社會了嗎?……藥師法門,除了重視生活上的衣食住行,以及健康、衛生、娛樂而外,還特別重視思想的正確。所以藥師法門的重心,在乎十二大願,與民生主義的精神,非常吻合。我們如能以此而淨我身心,建我國家;擴而大之,澄清人類的思想,糾正人類的行為,發展人間的產業等,世界和平的實現,也就有希望了。……我們要依如來本願去實行,才是真能修學藥師淨土法門的人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4

復次,曼殊室利!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,行菩薩道時所發大願,及彼佛土功德莊嚴,我若一劫,若一劫餘,說不能盡。

如來在因地所修的廣大行願,已逐一說明;現在再顯示證大菩提時所成就的果德。

現在要另說一論題,所以佛說,「復次」。釋尊告訴曼殊室利:「彼」東方淨土的「世尊,藥師琉璃光如來」,在因地修「行菩薩道」的「時」候,「所發」的廣「大」悲「願」,「及」成佛時,「彼佛」所有國「土」的殊勝「功德」,清淨「莊嚴」,「我」(釋尊自稱)就是在「一劫」,或「一劫餘」的時間,也「說不能盡」。劫,梵語劫波,義譯為時分;有小劫、中劫、大劫。依佛法說,世界最初成立,人壽八萬四千歲,百年減一歲,慢慢減到人壽十歲時,又百年增一歲,一直增到八萬四千歲;這樣的一減一增,名叫小劫;二十個小劫,為一中劫;八十個小劫為一大劫。菩薩的行願無量無邊,佛陀的果德,也是極廣極多,這那裡說得完。所以釋尊所說藥師如來的本願功德,果地莊嚴,都只是略說一滴而已。說來雖簡略,而實是說一劫或一劫多的時間,也是說不盡的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5

然彼佛土,一向清淨,無有女人,亦無惡趣,及苦音聲。琉璃為地,金繩界道,城、闕、宮、閣、軒、窗、羅網,皆七寶成。亦如西方極樂世界,功德莊嚴,等無差別。

釋尊在宣說藥師法門之前,已先說《阿彌陀經》,開顯了西方極樂世界的淨土法門;故本經關於藥師的清淨國土,不再加以詳述,而以極樂世界為例。因為佛佛道同,佛與佛的淨土,也是沒有什麼兩樣的。今說明東方淨土的莊嚴,從二方面說:一是有情正報;二是世界依報。藥師如來的淨琉璃世界,自成就以來,「一向」都是「清淨」的。我們的世界或起初清淨,後變污穢;或最初穢染,後轉清淨,而東方淨土則始終一如。到底怎樣的清淨呢?第一、「無有女人」,女人如前文所說,身有百惡。同時,有了男女即有夫婦,於是產生種種的不清淨。東方藥師淨土,沒有女人,一切都是大丈夫;換句話說,沒有男女相,一律平等平等,無有男女差別。第二、「無惡趣」,一切惡趣都是罪業所感,而往生淨土的眾生,都已消除業障,善根具足。如《彌陀經》所說:『彼佛國土,無三惡道』;『其佛國土,尚無惡道之名,何況有實』?因無惡趣,所以第三、無有「苦」痛的「音聲」。以下敘述淨土的依報:藥師如來的國土,「地」面是由天然的「琉璃」寶所成的,通明透亮;用「金繩」分「界」為「道」。「城」即城墻,「闕」即城樓,「宮」是宮殿,「閣」為小樓,「軒」是屋上的飛簷;以及「窗」戶、「羅網,皆」是「七寶」──金、銀、琉璃、玻璃、硨磲、赤珠、瑪瑙所「成」就的。一切「功德莊嚴」,與「西方極樂世界」毫無二致。如要知詳細情況,可讀大本《阿彌陀經》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6

於其國中,有二菩薩摩訶薩:一名日光遍照,二名月光遍照,是彼無量無數菩薩眾之上首,次補佛處,悉能持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正法寶藏。

東方淨土,不但有藥師如來,還有無量無邊的菩薩輔助教化。如國家──有了最高的元首外,還有輔弼治理國家的文武百官。東方淨土也是如此,還「有二菩薩摩訶薩」,為其宣化的得力助手:「一名日光遍照」菩薩,「二名月光遍照」菩薩,「是彼」國土「無量無數菩薩眾」中的「上首」。上首,即領導者。用譬喻說,在明淨虛空中,日、月光明,為無量無邊的星光的上首。二大菩薩是藥師如來的繼承者,是「次」後「補」登「佛處」的。娑婆世界的補處,為彌勒佛;西方淨土的補佛處者,為觀音、勢至;淨琉璃世界,則為日光、月光二大菩薩。二菩薩的功德智慧最大,「悉能」受「持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」的「正法寶藏」,如王太子能推行父王的政治,才能繼承王業。補處菩薩是佛陀正法的繼承者,當然能受持佛的正法寶藏。正法的法,即常遍的實相。此法不邪名為正;也可名妙法,即是不麤淺而微妙的;約離卻二邊,也可名為中法。藏是庫藏,一切錢財珍寶,不用時可以放進去,要時就拿出來名為藏。一切清淨微妙的功德法財,也都從此正法而流出;一切無邊功德法門,也都含藏於此,所以正法名為寶藏。對此正法寶藏,二大菩薩是能受持而不失,弘通而無盡的。

是故曼殊室利!諸有信心善男子、善女人等,應當願生彼佛世界』。

上來說明了因地行願,依正果德。即知東方淨土是如此的莊嚴,「是故曼殊室利」!凡是對藥師法門「有信心」的「善男子、善女人等,應當」立定志「願」,求「生彼」藥師「佛」的淨琉璃「世界」。不但資生物是無限的豐富,大眾是非常的和樂,而且能受佛的教化開導。依後文說:凡能生東方淨土的,即得不退菩提。這樣的法門,在十方淨土中,也是難得希有的,應當發願往生才是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7

爾時,世尊復告曼殊室利童子言:『曼殊室利!有諸眾生,不識善惡,惟懷貪吝,不知布施及施果報,愚痴無智,闕於信根,多聚財寶,勤加守護;見乞者來,其心不喜,設不獲已而行施時,如割身肉,深生痛惜。復有無量慳貪有情,積集資財,於其自身尚不受用,何況能與父母、妻子、奴婢、作使、及來乞者?彼諸有情,從此命終,生餓鬼界,或旁生趣。

如來開示中,依正行願已講完;現說藥師佛的善巧方便。藥師如來,依過去因中的本願力,及現證佛果的無邊功德,救度一切苦難眾生。度生主要是慈悲,而慈悲是內在的,須有高度的善巧方便,才能表現出來。救濟眾生的利益,可分三類:即聞名憶念益,持咒治病益,供養受持益。聞名利益中,又有離惡與得善二類;離惡也有四種,先明第一離慳吝貪惜惡。

這是另一大段,故開頭又說「爾時」,即世尊開示藥師佛國如何莊嚴,勸勉大家往生彼土之時。釋迦「世尊」又「告」訴「曼殊室利童子」:「有諸眾生,不」能辨「識善惡,惟」是一味「懷」著慳「貪」鄙「吝」心。這不識善惡,不是白癡;世間儘有聰明人,滿腹經綸,才智橫溢,然而好事不做,反而盡力作惡。這裡所指,就是那些否認善惡因果,抹煞道德價值的人。因不識善惡因果,所以也就「不知布施」的意義,「及」布「施」的「果報」。有些人,可以一下賭輸幾千元,但遇到慈善公益的事情,連少數都捨不得捐助。有些人,可以為男女朋友無謂的吃喝玩,花上幾千幾萬,而不能布施一碗飯給求乞的窮人。這些人雖不是慳吝,而不知人與人間,是禍福相關的,有互助救難的必要,應該從布施中,增長自己的功德,求得自己更富裕的果報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8

財物原是布施功德所得的。如一粒穀子,播作種子,將有更多穀子的收穫。可是有些人,不識善惡因果,認為布施是最不上算的事。這些人,不識因果善惡,是「愚癡無智」;於三寶功德,也「闕於信根」。由於不識因果,不信三寶,所以對一般貧病,及三寶功德,都不肯布施。他們一天到晚,一味的貪吝,辛苦地為財物而「勤加守護」,捨不得布施。若「見」有貧窮的向他「乞」求衣食,或是慈善機構向他勸捐「來」了,「心」裡便討厭而「不」歡「喜」。但有時,因人事關係,面子關係,「不」得「已而行施時」,就「如割」了他的「身肉」一般,「深生痛惜」。

像這種人,為自己還捨得花錢,雖然花得並不正當。還「有無量」數的「慳貪有情」,但知把「資」產「財」物「積集」起來,對「於」「自身尚」且捨「不」得「受用,何況能」孝養「父母」,贍養「妻子」?對家裡的「奴婢、作使(佣人)」,不用說是刻薄了;以「及來」向他乞求的「乞者」,更不會施予分文了。在這種人的心目中,祇有錢好,而且越多越好;至於要錢何用,他是從來不曾想到的。「彼諸有情」,如此的慳吝不捨,等到「從此」世界「命終」之後,必定要「生餓鬼界,或」者是墮落「旁生趣」,這裡文略,應還有地獄。餓鬼,顧名思義,它永遠在求食,而永遠食不飽;渴得連水都求不到一滴,長期生活在餓渴的逼惱中。這是貪無厭足,有錢財不肯布施的應得後果。旁生即是畜生,有些也是貪吝而墮落的;畜生也時常找不到食,如虎狼雖猛,有時也不免挨餓。貪吝不厭的人,永不滿足,即得永不滿的惡報。

由昔人間,曾得暫聞藥師琉璃光如來名故,今在惡趣,暫得憶念彼如來名,即於念時,從彼處沒,還生人中。得宿命念,畏惡趣苦,不樂欲樂,好行惠施,讚歎施者,一切所有悉無貪惜,漸次尚能以頭目手足血肉身分,施來求者,況餘財物!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9

上文所述,因貪吝而墮入惡趣的眾生,「由」於往「昔」在「人間」的時候,「曾暫」時聽「聞」到「藥師琉璃光如來」的「名」號,有意無意中稱念過,在心中留下種子,所以當他墮「在惡趣」,受眾苦煎迫,無處可避時,忽然便能「暫得憶念彼如來名」,生恭敬心,至誠懇到而皈向如來。憑此暫時憶念如來聖號的功德,「即於」這一「念時,從彼」三惡道「處沒」──結束了苦難生命,「還」得受「生人中」。由此可見藥師如來的慈悲方便!偶而聽聞過他的名號,就有這麼大的功德,真是佛德難量!眾生聽聞佛號,內心就留下影子,佛法叫做『聞熏習』。一旦遇到苦難,就能記起,且以此而離苦。有些人平時不一定相信,遇難時,才記起來觀音菩薩等聖號,而虔心稱念,於是得免於難;這是常有的事。還生人間以後,「得」到對於「宿命」──宿生經歷的憶「念」,記起前生曾墮苦趣,由於慳貪吝惜,不肯施捨。於是此生能「畏惡趣苦」,徹底改變已往錯失,「不」再但為自己,好「樂」五「欲」之「樂」,而能利益他人,「好行惠施」──或布施乞者,或供養三寶,或熱心社會的慈善公益。不獨自己好行惠施,並且隨喜「讚歎」別人的布「施」。這樣,自己「一切所有」的財物,「悉無貪惜」而能布施;「漸次」進修,從外財到內財施,「尚能以」自己的「頭、目、手、足、血、肉、身分」,布「施來求」乞的,何「況」其「餘」身外的「財物」?這是由於聽聞藥師如來名號,而能脫離慳貪吝惜的惡行與惡果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50

復次,曼殊室利!若諸有情,雖於如來受諸學處,而破尸羅;有雖不破尸羅,而破軌則;有於尸羅、軌則,雖得不壞,然毀正見;有雖不毀正見,而棄多聞,於佛所說契經深義不能解了;有雖多聞而增上慢,由增上慢覆蔽心故,自是非他,嫌謗正法,為魔伴黨,如是愚人,自行邪見,復令無量俱胝有情,墮大險坑。此諸有情,應於地獄、旁生、鬼趣,流轉無窮。若得聞此藥師琉璃光如來名號,便捨惡行,修諸善法,不墮惡趣。

釋尊又告訴「曼殊室利」說:「若諸有情」,「雖於如來」正法中,「受諸學處,而」卻「破」壞了「尸羅」。學處,即戒律,為佛弟子所應當修學的處所。佛法有種種學處,如在家眾受五戒,比丘眾受比丘戒,菩薩眾受菩薩戒,其學處各各不同,所以說諸學處。受了學處,就得守持不犯。但眾生煩惱重,或環境惡,往往因放逸而毀犯了。梵語尸羅,是清淨的意思,義譯為戒。持戒能滅除一切煩惱業障,得到清涼自在,所以名為尸羅。破尸羅,即破犯殺盜淫妄等性戒。

有的人,「雖不破尸羅」──性戒,「而破」了「軌則」。佛弟子受戒,還兼受有關於僧團生活的軌則,或處群入眾的軌則。破尸羅罪重,但是損壞私德;如破了軌則,更是違犯團體的公共規律。事關公共,罪過實也不小。這即是私德好而公德不好。「有」的人,對「於尸羅、軌則」,都能受持遵守,「不」曾毀犯破「壞」,「然」而「毀」壞了「正見」。這即是說,行為雖不壞,但思想錯誤,不正確。知有善惡、因果,有生死、解脫,有聖賢、凡夫,這是世間正見;解苦、空、無常、無我、涅槃寂靜、法性如如,是為出世正見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1~40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1

第二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身如琉璃,內外明徹,淨無瑕穢,光明廣大,功德巍巍,身善安住,焰網莊嚴,過於日月;幽冥眾生,悉蒙開曉,隨意所趣,作諸事業。

此文與第一大願的意義有關而用意不同。上願重於佛的法性身,顯示生佛平等。此願重在從法性而起應化身,開曉眾生。

藥師如來因地所發的「第二大願」,是說:「願我來世」,究竟證「得」大「菩提時」(菩提,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略稱),「身」相猶「如琉璃」寶,「內外」都極「明」亮瑩「徹」,「淨」潔得沒有絲毫的「瑕」疵和垢「穢」。所有的「光明廣大」,豁破無邊黑暗;如此「功德」莊嚴身,「巍巍」不動如須彌山一樣,所以說:清淨佛「身」,「善」於「安住」。佛身的光明熾盛,光光相照,形成一種「莊嚴」的「焰網」。光明遍照,「過於日月」──日月祇是世間的光明,自然不及佛身的光明。

《如來藏經》曾以九喻說明眾生的本有佛性,也有琉璃寶喻。眾生的佛性,如清淨無瑕的琉璃寶,雖藏在污染中,但它的光澤明淨,依然不損分毫。懂得此理,眾生的佛性身,也如琉璃,儘管流轉生死淤泥中,也不失其原有的光潔。藥師如來,徹底揭去無明暗影,刷除煩惱污泥,本身佛性身畢竟顯發,故說身如琉璃。

藥師如來的身光,照及「幽冥」的苦惱「眾生」,使其癡暗心眼,「悉蒙開曉」,而能「隨」著各人心「意」的「所」有「趣」求,「作諸事業」去。這段文義,約淺顯說:佛放光時,住在黑暗世界,一向不見光明、不聞佛名的眾生,受到佛的光明照了,就得著開曉,而隨自己的意趣,做他所樂意做的種種事業。這如太陽東升,一切人都從寤而起,作工的作工,讀書的讀書,種田的種田,做生意的做生意,大家各事其所事。然約深密說:眾生無始以來,在愚昧昏迷之中,什麼都不曉得,由於佛的慈悲願力,啟發眾生的智慧,便一樣一樣都明白起來,會做起來。古代厚生利群的發明家,可說都是佛菩薩的化身;佛菩薩在無知的眾生前,每每現身開導,發明房屋、耕種、紡織、文字……;種種器具,種種正當學說,使眾生知道實行。世界文化的進步,各種工巧技術,都發生於佛菩薩的慈悲與智慧之中。所以經說:若無佛菩薩出世,世間一切善法,一切資生具,就都沒有了。故佛菩薩化世,不但開導眾生以身心修養,也開導眾生以一切知識和技能。約這個意義說,我們是無時無處,不在藥師佛的智光遍照中,慈光護持中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2

第三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以無量無邊智慧方便,令諸有情,皆得無盡所受用物,莫令眾生有所乏少。

一個人生存在世界上,為了維持生命,必須有足夠的資生物──衣、食、住、行,乃至醫藥。這一切物質生活的受用,不僅要有,而且要多,要豐足,少了就會引生世間的諸般罪惡。譬如盜竊、劫殺、鬥爭……等罪惡的滋長,多因資生物的缺乏。所以藥師如來的悲願,不但要使眾生獲得謀生的知識和作事的能力,而且要「以無量無邊」的「智慧方便」,生產多量的「受用物」資,「令」一切「有情」,凡有「所」需要的,「皆」能「得」受用「無盡」,而給大家過著富足、豐裕、安樂的生活,絕不「令眾生」,對於物質的供應上,「有所乏少」,發生你有我無的現象。

《瑜伽師地論》說:菩薩學法,當於五明處求。五明,除了佛法──內明,還有工巧明、醫方明、聲明、因明。修學大乘菩薩行,凡有利眾生的學問技能,都要學,智慧一天天求增長,到了成佛,一切功德妙法,始能圓滿具備,取之無竭,用之不盡。所以大乘佛法,並不反對科學物資的增產。現代世界科學昌明,有人埋怨它是罪惡的淵藪,其實病在人類不善於運用他,這才引生嚴重的弊害。人類若增進德性的修養,愛人愛群,善於控制,善於運用,那麼科學對人生,如機器發達,增加生產數字,提高貨物品質,都是有莫大利益的!所以菩薩對於此種種有助民生的學識和技巧,不獨不厭棄,而且還應該學,應該會;然後才能解除眾生從物質貧乏而來的苦痛與罪惡。藥師如來的第三大願,特別著重這方面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3

第四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諸有情行邪道者,悉令安住菩提道中;若行聲聞獨覺乘者,皆以大乘而安立之。

第二、第三大願,側重於事業與物質的受用,可說是物質文明;第四大願,即特別側重於正知正見,也可說是精神文明。

藥師如來在因地中發願說:「若」有不信善惡因果,否認三寶功德,抹煞真理,作殺盜淫妄種種罪惡,向於地獄、餓鬼、畜生道的「諸有情」,如此失去正途而誤「行邪道者」,我成佛時,「悉」皆「令」他們捨離邪道、擺脫惡趣,而永遠「安住」於「菩提道中」。菩提道即是正覺道,如知善惡、因果,知有凡聖,知三寶功德,知四諦、十二因緣,修習戒定慧,不作殺盜淫妄等罪,這是共三乘法門。使眾生脫離生死險惡的邪道,踏上三乘的坦途,是一種過程,而不是佛陀拯救眾生的究竟目標。

所以藥師佛又願:「行聲聞獨覺」的小「乘」行「者」,「皆」要「以大乘」究竟法門「而安立之」。聽佛音聲的教化而修行悟道的,名為聲聞。獨覺根性,比聲聞者略高一著,他不待佛的教化,看見現象界無常變化,就會自己發心修行,開悟證果。過去有一國王,有天到御園中遊玩,看見一棵花樹,正當鮮花怒放,清香撲鼻,真是可愛極了!可是當他往別處觀賞片刻而轉來時,祇見空枝殘葉,零亂不堪。原因是被一群宮女所攀折了。因此,他得到萬化無常的啟示;覺得人生也是如此。一個美滿的家庭,一個強盛的國家,遭遇一場災難,一場戰爭,也就落得破敗衰頹,令人不堪回想!從這些現象,覺悟了人生無常的真諦,而證得聖果,叫獨覺。聲聞與獨覺,都能出生死,從此岸而登彼岸,所以名為乘。但這都是小乘,佛陀的本懷在大乘,所以藥師如來在因地中,發願要以大乘法去轉化他們,使他們回小向大,會三歸一,而入究竟的大乘。

《法華經》說:『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』。這一大事因緣,即是使一切眾生,盡皆悟入佛之知見。但眾生根性千差萬殊,好樂不一,事實上不能立即教一切眾生都入佛之知見,所以釋尊一面以此最高目的為原則,一面隨機教化。見行於邪道的眾生,即教以三乘法門;見聲聞獨覺停滯在自利的化城,即教以大乘究竟法門,叫他們再向前走,直至般涅槃──寶所為止。第四大願,包括了回邪向正、回小向大。經說安立與安住,有令他永遠不退轉的意義。如凡夫確生出離心,向二乘聖道,即不再退回凡夫;大乘確發自利利他的廣大菩提心,永向佛果而不再退心為小乘或凡夫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4

第五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有無量無邊有情,於我法中修行梵行,一切皆令得不缺戒,具三聚戒。設有毀犯,聞我名已,還得清淨,不墮惡趣。

前四願,依藥師如來的自證功德,利樂眾生;此下,因眾生有了缺陷,苦痛,需要援助救濟。上來是與樂,此下是拔苦。藥師如來對苦難眾生的悲濟,以及消災免難,將由這第五大願起,逐一顯示出來。

此願說:將來成佛時,假「若有無量無邊」的「有情」,「於我」藥師佛的正「法中」,「修行梵行」。梵行,一、約一般意義說,指一切清淨行(梵是清淨的意思);二、約特殊意義說,專指出家的不淫戒;三、約中義說,凡佛所制的戒行名為梵行。在藥師佛土的淨法中修行、受戒:不問所受的是比丘戒,或是沙彌戒,或五戒,或菩薩戒,凡參加過藥師法會,聽聞藥師聖典,稱念藥師名號的眾生,「一切皆令」獲「得」圓滿的「不缺戒」。缺就是犯戒或僅持一分;不缺即能圓滿受持。比方受五戒,全部都持守得嚴格、清淨,便是不缺;若祇能持得三四戒,或部分犯輕垢罪,即是缺戒。仗藥師慈光威德的加被,受戒,或受戒而有所缺犯的,都能得圓滿受持。而且,都能「具」足大乘菩薩的「三聚戒」。

三聚戒:一、攝律儀戒,即五戒、十戒、二百五十戒等。二、攝善法戒,如修布施、持戒等六度四攝。三、饒益有情戒,大乘菩薩一切要以利益眾生為前提,若但為自利而不利他,即是犯戒。能依藥師的淨土法門去修,即能得到三聚戒的圓滿不缺。佛法中受戒,先是未受令受,已受的令守。受了戒以後,不一定能清淨嚴持,這是多數人難免的現象,即在佛陀時代,有的聖者也還有不能圓滿受持的,何況一般煩惱深重的凡夫?因此,佛法中有懺悔法門。如祇知受戒而不持,或有所犯而不知懺悔,即難得清淨。所以藥師如來本願,更進一步地說:「設有」眾生「毀犯」了禁戒,但由聽「聞」了「我」佛的「名」字,「還」可「得」到「清淨」。清淨就是罪障消除;罪業消除,自然就「不墮惡趣」了。惡趣,即地獄、餓鬼、畜生的三惡道。眾生因聞佛的聖號,而如法懺悔,便得免墮三途,這是藥師如來的慈悲與方便,也是為了懺悔業障。稱佛名號,戒行能重獲清淨,是方等大乘的懺悔法。然並非一聽佛號就等於懺悔,必須一心一意的持佛聖號,對過往錯失,至誠發露懺悔,禮拜,供養,時時攝心於佛號佛德上。久而久之,罪業自然消除,內心感受佛的光明,恢復了本來的德行清淨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5

第六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諸有情,其身下劣,諸根不具,醜陋、頑愚、盲、聾、瘖、啞、攣、躄、背僂、白癩、癲狂、種種病苦;聞我名已,一切皆得端正黠慧,諸根完具,無諸疾苦。

藥師如來的第六大願說:將來成大菩提時,「若」有「諸有情」,因罪業所感,致使報「身下劣」,眼等「諸根不具」足。下劣即身體矮小或衰弱,或身分不稱,頭大身小,身長足短,以及種種畸形。諸根不具,有外表的,如眼耳損壞,或手足殘缺,或缺唇爛鼻等等;有內在的,從外表看來,身體各部完全無缺,可是事實上,耳鼻等失其功用,已屬殘廢。還有,「醜陋」是根身的相貌不端嚴。「頑愚」是意根的不懂事理。眼不見物的瞎子叫「盲」;耳根失靈,聽不到聲音,叫「聾」。「瘖」是喉音嘶沙,語音不亮。「啞」是不會說話的啞巴。「攣」是瘸手。「躄」是跛子。「背僂」即駝背。「白癩」是大痲瘋。「癲狂」即神經反常。這「種種病苦」,是世間最難醫治的殘疾,但聽了藥師如來的「名」號,或一心稱念,或禮拜供養,蒙藥師如來功德威力的加被,「一切皆得」到救治。令身相醜陋的轉為「端正」;頑愚癡闇的也轉為「黠慧」。「諸根」損缺的,也都「完具」起來。總之,攣躄等一切的疾病,受藥師如來威德力的加被,也得徹底治療,再也「無諸疾苦」。我們稱佛為大藥師大醫王,也就是這個意思。

眾生如有善根,有因緣,能依藥師法門的開導去實行,確能消除一切病患;不但藥師如來是如此,即釋尊在世時,得到救治的病苦眾生,也不知有多少呢!據佛經所載,舍衛城有一婦人,由於她的丈夫,在田作時被牛牴死;兩個小孩,又在渡河時失去;房屋又因鄰家失火而燒光了,她怎受得起這個打擊!結果她發瘋了,連衣服也不穿,赤裸著身體,到處亂跑。一天,不知怎的竟跑到祇洹精舍,她望見佛相莊嚴,光明顯赫,心裡忽然清醒過來。看看自己一絲不掛,自覺難以為情,便蹲在地下。佛命阿難,拿件衣服給她披上。然後為她說法,開示人世無常的真理。瘋婦聽了佛的開示,不但瘋病得以解除,而且證了聖果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6

一般人祇見生理上的疾患,而不知心理的病態。有些人雖長有眼睛和耳朵,但不能分辨善惡是非,不愛聽正法善語,這與瞎子聾子有何差別?或雖手足具全,而懶惰不務正業,不做好事,不走正路,這與攣躄又有甚不同?或沒有氣節,不顧正義,一味卑躬下賤,不肯挺起脊梁做一堂堂正正的人,這豈不等於駝子?白癩是容易傳染的痼疾,這如某些危害人類的不良思想,一經蔓延開去,置無數人於無可救藥的苦境。

從前,南印度有一位法師,在講經席上,為大眾開示飲酒得癲狂報。當時國王也在座,就起來問難說:飲酒的人佔多數,何以患癲狂病的卻寥寥無幾?法師並不回答什麼,祇用手向聽眾指了幾下。在座聽法的外道們,以為法師無言可答,大家讚嘆國王的智慧。但國王卻領悟了,認為法師答得最妙。法師所指的,就是正在得意的外道。他們有的長年裸體;有的不吃飯,而吃野草樹葉;有的不睡覺;有的冬入寒冰,而夏天在太陽中曝晒。這種思想的邪僻,行為的怪誕,實都是心理變態的癲狂病者!

藥師如來發此大願,不獨願身體有疾病、有殘缺的眾生,可因聞名號而得到徹底救治;即心理不健全的各種病患,也可因佛而好轉過來,以獲致身心端嚴的理想人生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7

第七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諸有情,眾病逼切,無救無歸,無醫無藥,無親無家,貧窮多苦,我之名號,一經其耳,眾病悉除,身心安樂,家屬資具,悉皆豐足,乃至證得無上菩提。

此願眾生都得到健康、快樂,雖仍是基於救拔眾生的病苦,不過與前稍有不同;前願特別重在身體上的各種惡疾,而這是通泛的一般病苦,而且重視貧病。

藥師如來因地中說:將來我成佛的時候,「若諸有情」受了「眾病」的煎「逼」,苦「切」,同時又「無」人「救」治,「無」所「歸」托。或「無」力延「醫」,「無」錢買「藥」;或「無親」戚朋友,「無」父母兄弟,夫妻兒女等「家」屬,可以服侍照應。如此「貧窮」如洗,而又孤獨伶仃,病纏「多苦」,人生世間,真沒有比這更不幸了!可是「我」藥師如來的「名號,一經」那苦難眾生的「耳」鼓,即得「眾病悉除,身心安樂」;而且「家」庭親「屬」,「資」生之「具」,也就能「悉皆」具備「豐足」起來了。不僅如此,以聞的善根因緣,能進修福德智慧,一直到「證得無上菩提」。

稱念藥師如來的名號,一切病苦便可消除,這確是常事。念佛,或念觀世音菩薩的聖號,獲得佛菩薩的加被,因而病患得以消除,恢復健康,在我們佛教徒中,得到真實經驗的,著實不少。至於沒有家屬,一聞佛名便可具足,這似乎不可能。須知這不是說父母死了,念佛又會復活起來;或本無家屬,一聞佛名便都有了。這是說:過去由於因緣不足,福德薄劣,所以貧窮孤苦。此後,以善根福德增長,身心恢復健康,由於從事事業的努力,便能把家庭建立起來;親屬朋友,也因人緣的轉好而逐漸增多。佛陀的慈悲雖極普遍,但對於孤苦貧病的眾生,特別關懷,特別護念和救濟。所以釋尊在世時,特別倡導施醫施藥,救濟孤獨。凡身為佛子,修學佛法,須體念釋迦的精神,效法藥師的本願,隨分隨力去做!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8

第八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有女人,為女百惡之所逼惱,極生厭離,願捨女身;聞我名已,一切皆得轉女成男,具丈夫相,乃至證得無上菩提。

藥師如來的第八大願,是說:「若有女人」,「為女」身「百惡所逼惱」,而「極」其苦痛,「生厭離」心,「願」意能夠「捨」棄「女身」。女人的苦事多,所以說有百惡;這可分生理與心理二方面說。一、生理上的苦患:如女孩一到成年,就有月經;又如生育小孩,也是女人最感痛苦的事。二、心理上的病患:如嫉妒心、虛榮心,一般都比男子為重。三、在社會所受的歧視:女人在社會的處境,無論是家庭或社團,從過去到現在,仍未完全取得與男人同等地位;一般對於女人的輕視,還是或多或少的存在。因此,就心生厭惡,希望捨離女子的身形。藥師如來為滿足眾生的要求,特發此大願:若有願捨女身的,「聞我」藥師如來的「名」號,一心稱念,禮敬供養,「一切皆得轉女成男」,「具」足大「丈夫相」。由此修行,「證得無上菩提」。女人的希求男身,古來社會是極普遍的,可是現代的女性,對於自己,不但不生厭離心,似乎還特別滿意,喜歡修飾,處處表現出自己是女人,要男人注意她;這是愛好女身的表現。據報載,美國有個百萬富翁,也要動手術希望一過女人生活呢!這雖因社會的逐步接近男女平等的理想,而科學發達,醫藥昌明,女人特有的痛苦,如分娩等,也減輕而逐漸消除;然現代女性的地位,還是不平正的,從迷醉於物欲而來的自己愛好,其實是忘記自己了。

在大乘佛法中,男女本來是平等的。不過女人的性格,確乎要心胸狹窄,嫉妒心重些,特別講究修飾。希望在座的女同道們!要盡可能糾正自己,學作大丈夫。經說:學大乘法,修菩薩行,要有大丈夫的精神才得。關於轉女成男,據經裡說有兩類:一、善根極深,厭離心切,加以精進修行,現生便可轉女成男。二、依大乘法門的開導,如法修行,或稱念聖號,或禮拜供養,來生定可得轉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9

第九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令諸有情,出魔罥網,解脫一切外道纏縛;若墮種種惡見稠林,皆當引攝置於正見,漸令修習諸菩薩行,速證無上正等菩提。

眾生不知佛法,淪墮於邪道之中,只要聽到藥師如來的聖號,便可脫離邪道,走上正途。沒有佛法的地方,受邪道的熏染特別深。惟願藥師如來的聖號,遍化全世界,使墮於邪道的棄邪向正。

藥師如來因地發願:來世證得大菩提時,要「令」一切「有情」,都能「出」離惡「魔」的「罥網」,和「解脫一切外道」的「纏縛」。網與罥,樣子差不多;捕魚的叫網,捉獸的叫罥。迷信魔外邪說,像魚獸被罥網羅住了一樣,不易解脫出來。魔和外道的不同是:佛法以外的宗教,名外道。魔的意義是殺者,不一定是宗教,如一種主義,一種學說,可使人不信因果法則,抹煞道德價值,或是否定真理。或是使人棄高尚而向凡庸,棄身心修養而求物欲滿足,害人害世的,都是魔。如有眾生落在魔的罥網中,藥師如來方便,使他脫出魔掌,投入佛法的懷抱;如有眾生受了外道邪見的纏縛,藥師佛也使他得以解脫,歸向正法。不論邪魔的,外道的,通稱為「種種惡見稠林」。邪惡見,如同稠密的森林,誤入其中,觸處荊榛葛籐,不易覓路出來。現在藥師本願,要用種種善巧方便,導「引攝」受,使出離魔外的邪見,而安「置」於佛法「正見」之中。「漸令修習」四攝六度等「諸菩薩行」,而「速」能「證」得「無上正等菩提」。

此願是佛令眾生,從魔及外道的黑暗中,奔向光明的正法。魔外的惡見力量極大,如不曾在佛法中得到不退轉,都有受魔外所轉的可能。從前有一比丘,看見裸體的外道,便譏笑他。佛提醒他說:不要笑他,你說不定也還要做外道呢!我們修學佛法,如未得正確而深刻的信解,得不退轉,現生不落魔外,來生,也可能墮入邪網呢!必須如大乘發菩提心,小乘發出離心,得不退轉,才出魔外的稠林,才可真正的歡喜!在這邪說猖狂的末世,我們要時時提高警覺,始能免於魔外的迷蒙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40

第十大願:願我來世得菩提時,若諸有情,王法所錄,繩縛鞭撻,繫閉牢獄,或當刑戮,及餘無量災難凌辱,悲愁煎迫,身心受苦;若聞我名,以我福德威神力故,皆得解脫一切憂苦。

第十大願,是藥師如來在因地中,發大悲願,濟拔犯法受禁的眾生。願說:「若諸有情」,因犯罪或受枉而為「王法所錄」。國家法律,過去稱為王法;錄,是受國家法律的制裁或審判。經過法律裁判,或用「繩」索綑「縛」,加以「鞭撻」;或受徒刑,「繫」禁於「牢獄」中;罪更重大的,「或當」受剜手足耳目等「刑」,或遭「戮」殺──死刑。「及」其「餘」種種的「無量災難」,受欺「凌」、侮「辱」,而致「悲」傷憂「愁」,交「煎」逼「迫」,「身心」感「受」無邊的「苦」楚!這些苦難,在這個時代,更加普遍。悲心深切的藥師如來,愍念到眾生的苦痛,所以說:受這些刑罰災難的有情,「若」聽到「我」藥師如來的「名」號,由於「我」的圓滿「福德」力,與廣大「威神力」加被他們的緣「故」,便能「悉得解脫一切」災難,而免受「憂」愁「苦」惱!

國家創制法律,原是為了制裁惡人,而保障善良人民的權益,維持社會的治安。社會相當複雜,人與人相處,難免發生糾紛;彼此互相猜忌,互相爭執,互相欺詐,互相凌辱,一切殺盜淫妄種種罪惡,莫不於此層出無窮。所以,為社會的秩序著想,為人民的安寧著想,就非正之以法律,範之以規矩不可了。但因冤枉而受法律誤害的,當然也在所不免。故上說的種種罪犯,從縛得脫,可約兩方面說:一、冤枉的:過去宿業現前,受人誣告,以致被繫,遭種種刑罰。像這類苦難眾生,若能稱念藥師如來聖號,定可業障消除,得免於難。二、確是違犯國法:如匪盜的殺人掠物,擾亂國家治安;或操縱金融,破壞國家經濟;邪淫,或侵佔等。像這種罪犯,稱念藥師名號,是否也能夠免難得脫?如稱名而能得脫,那等於獎勵犯罪了。不久以前,蔣總統就職時,有人建議大赦;消息一出,牢裡的犯人反而多起來。因為有人懷著赦免的希望,不惜為非犯罪。這樣的罪人,當然是不能解脫的。不過,如罪有應得,而能於佛生淨信心,慚愧心,至誠懇切的懺悔,確認錯誤,立願痛改前非,這樣的禮念藥師[p.75]如來聖號,也有得脫可能。須知國家對人民而治以法律,並非惡意,而是要人民向上;即使不得已而刑殺,也是殺一警百。所以犯罪而能真切的悔悟,約個人說,原可以不必懲處。如現在我國,訂有『自首改過』的寬大法律。像這樣犯罪而能虔誠懺悔,稱念藥師如來名號的,感應道交,也可解脫一切苦難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1~30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1

「法王子」,是菩薩的尊稱。法王指佛陀,佛說『我為法王,於法自在』。法王子是菩薩,如國王的太子,是候補的國王,將來要繼承王業的。曼殊室利為佛的繼承者,所以稱法王子。約這個意義,觀音、地藏等大菩薩,實也具備繼承佛陀的資格,應該也可稱為法王子的,而經中為何獨以此名尊稱文殊?我們知道,佛果是由菩薩因行而來,菩薩因地有種種功德,而主要的是智慧;佛名覺者,也即大菩提;曼殊室利有高超的智慧,於諸菩薩中最為第一,與佛的大菩提相近,若再進一步,便是大覺的佛陀了,故經裡處處稱讚他為法王子。曼殊室利有大智慧,了解法會大眾的內心要求,更深知末法眾生對此法門的必要;由於悲愍心的驅使,覺得應由自己來啟開這一救苦法門。於是,他「承」受了「佛」的「威神」之力,加被鼓勵,便在廣大的聽眾中,「從」自己的「座」位上,從容地站立「起」來。「偏袒一肩,右膝著地」,面對「薄伽梵(佛),曲躬合掌」。

佛的威德,巍巍赫赫,不可思議,若無佛的威神慈悲加被,弟子們是不敢冒然啟問的,恐自己的智力不夠,問得不三不四;有了佛的威神力的加被,就有發問的膽量,而問題也可問得恰到好處。偏袒一肩,即露出右臂;右膝著地,即右邊的膝蓋靠著地面下跪;曲躬,就是鞠躬。這都是印度當時集會請法時,必用的一種崇重的禮節;為眾生而向佛請法的曼殊,當然也不能例外。這些既是禮節,本不必再作解說,但佛法即事表法,所以這也是富有深義的。偏袒一肩,表示荷擔佛法;右膝著地,表示下化眾生;曲躬表示內心的謙恭、至誠;合掌當胸,表向於中道。有說:十指即表示十波羅密,和合而歸中道。我們禮佛,應該這樣的觀想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2

白言:『世尊!惟願演說如是相類諸佛名號,及本大願殊勝功德,令諸聞者業障消除,為欲利樂像法轉時諸有情故』。

上文是曼殊從意業而現的身業的恭敬,此中請法,即表口業的清淨。曼殊是大智的代表者,然而所請的法門,卻為慈悲救濟邊事。可見慈悲須從智慧中流出,由智慧而攝導慈悲,才是佛教的真慈悲。

請法之前,曼殊先尊稱一聲「世尊」,以表示恭敬懇切。他接著說:「惟願」佛為我們「演說如是相類」的「諸佛名號」,以「及」諸佛因地的「本大」行「願」,無邊「殊勝功德」。因佛曾在《彌陀經》,或其他經中,說過西方或其他的淨土,是如何如何的微妙莊嚴;其土有佛,是稱什麼什麼;其佛的本願功德,又是何等的偉大;眾生聞其名稱,或稱念,或憶持,便可獲得無量功德等。因此,曼殊代表大眾,要求世尊宣示與此相類似(如是相類)的教法。

曼殊的勸請,純為大智慧的表現,大慈悲的流露,非自求個己的利樂,所以他又向佛表示:這是為「令」末世「諸」聽「聞者」,能夠因此得以「業障消除」。障是障礙,業即我們現生或過去事業所作的潛力。善業是不發生故障的;作的惡業多了,就要障我們的前途,尤其當我們要向光明的菩提道前進時,是最容易發生魔障的。例如家庭裡,丈夫要學佛,妻子不贊成;妻子要學佛,丈夫不贊成。或因身體多病,或因事務羈纏,或因惡友包圍,以致錯失學佛的機會。或者愚癡不信佛法;或信佛法而家庭太窮,受著生活的鞭策拖累,無法抽身,於是永遠陷在苦痛中,不能自拔。要彌補這些人生缺陷,祇有修學淨土(非專指西方)法門,時常念佛,與佛接近,就會消弭業障,增長善根,漸漸遠離了逆境,惡人;得遇順利環境,善人,受善者的引導,步上正途,生活於佛法的光明中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3

佛在世時,是正法時代,眾生的智慧利,業障輕,修學佛法易得受用,大多能獲得果證。但過千年,到了像法時代,佛法都走了樣,變了質,到處是一些相似的佛法;所以名像法。其時眾生的善根淺薄,智慧暗鈍,業障深重,苦難多而不易修學。所以這淨土念佛法門,佛住世時原可不一定說(初五百年正法時代,淨土念佛法門不大流行,就由於此),然「為欲利樂」那些福慧淺薄、煩惱特重的「像法轉時」的一切「諸有情」之「故」,不得不勸請佛陀,慈悲哀愍而為敷演了。

佛滅千年後,為像法時代;兩千年後,即從像法轉入末法時代,也就是我們這個時代。眾生的善根越來越淺,煩惱越來越重,修行了生死者少,而苦痛愈來愈多。佛為慈濟這些眾生,所以應曼殊的請求,開示這簡易的藥師淨土法門。

爾時,世尊讚曼殊室利童子言:『善哉!善哉!曼殊室利!汝以大悲,勸請我說諸佛名號,本願功德,為拔業障所纏有情,利益安樂像法轉時諸有情故。汝今諦聽,極善思惟,當為汝說』。

上由曼殊室利代表啟問諸佛名號,及本願功德,今佛允許開示。

當代眾請法的「時」候,「世尊」便「讚」嘆「曼殊室利童子」說:「善哉!善哉」!即是說:好極了!好極了!因為菩薩的勸請,不但適應眾生的需要,而且契合佛陀救世的悲懷,所以世尊對他頻頻稱許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4

上稱曼殊菩薩為法王子,此地又稱他是童子。童子的含義,略說兩點:一、約世俗說:菩薩都是隨應眾生而現身的,沒有一定的形相;為什麼樣的眾生,就示現什麼樣的身相,一切都是為了適應眾生。不過,在諸大菩薩中,曼殊多示現童子相;如觀音菩薩,多現女人身,雖然他有三十二應。曼殊菩薩的道場,據《華嚴經》說,是在印度東北的清涼山,中國佛學者,一向肯定即山西五台山。從前無著文喜禪師,因仰慕曼殊菩薩,特地從老遠的南方,到北方去參拜,結果是走遍全山,都不曾遇見菩薩,內心覺得非常失望,慚恨自己的善根淺薄。後來看見一個放牛的小孩,手裡牽著一條牛,引導他去參見一位老者。禪師因遇不到曼殊菩薩,心裡總有些怏怏不樂,可是等到與他們晤談後,忽然小孩變了相,騎在一頭獅子身上,顯然就是曼殊菩薩。這一公案,見於中國的佛教傳記。曼殊示現童子相的事蹟,在中國很多。

二、約勝義說:菩薩修行,進入高階段的時候,有一位次叫童子地(即第九地)。童子有良好的德性,一切是那麼天真,純潔,那麼熱情,和樂,易於與人為友,沒有記恨心,不像世故深的成人,那麼虛偽、冷酷、無情。菩薩修到那階段,洋溢著慈悲與智慧,熱情與和樂,內心純淨,故以童子形容菩薩,表徵菩薩的純潔、天真、高尚、熱情、和樂的美德。

佛因曼殊童子問法,極為扼要,恰當,所以稱讚他,接著便說:「曼殊室利!汝以大悲」心,「勸請我」廣「說諸佛名號」,及「本願功德」;這是「為」了要救「拔」那些受「業障所纏」的「有情」,及「利益安樂像法轉時」一切「有情」之「故」。這本為曼殊菩薩請說的話,現在佛把話重提一遍,以讚美印可他所問的合理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5

纏,如繩索綑縛;人有了業障,受業障的牽制,就像被繩子糾纏住一樣,不得自由。拔,即拯拔、救拔。眾生受業障的纏縛,陷入生死苦痛泥濘之中,無力自拔,今由曼殊菩薩的悲愍,請求釋尊開示諸佛聖號,及本願殊勝功德,使眾生聽聞以後,能夠依法受持,以掙脫業障的桎梏,跳出苦難的深淵。

談到業障所纏,陡然想起:前天有位居士告訴我,某公司,最近有一個人跳樓自殺,誰也找不出他自殺原因。聽說這幾天,他常覺得有兩個什麼人跟著他。近乎這類的事情,實在很多。這不一定是非人所逼,大都是自己的業障現前。由於現世惡業,或宿業所纏,才有種種災難,種種不如意的遭遇。曼殊請佛說淨土法門,就是要拔除這些業障,使人類過著自由、安樂的生活。

佛對曼殊的啟請,先讚嘆他所說的合理,後即允許他說:「汝今」可以靜心「諦聽」,同時更須「極善思惟」,我「當為汝」宣「說」。

諦聽,即細心地、聚精會神地聽;極善思惟,是要善巧地思考,將已聽過的,用智慧加以抉擇、思辨、審察。我們若聽經聞法,最低限度應做到這兩點:第一、集中精神,專心一意地聽;第二、聽聞以後,好好地思考一下,才能得到更深刻的理解。儒家教人治學,也要『慎思明辨』,何況佛法?《般若經》曾說:有的人聽了佛法覺得無味;有的雖樂意聽法,但不留心,聽過便忘;有的人雖能記得,但不加以思惟考察。這都是我們的宿習。如我們這一生聽經不感興趣,不肯用心,聽了佛法,不肯深刻思惟,那麼我們來生還是會這樣的!所以世尊開示曼殊室利,教他諦聽,教他極善思惟。佛在宣說每一部經的開始,總反復提到:『諦聽!諦聽!善思念之』!絮絮的叮嚀策勉,實為大悲佛陀的苦口婆心!大家應該體會這點,切實遵重,切實學習,不可因為是常談而等閒視之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6

曼殊室利言:『唯然!願說,我等樂聞』。

「曼殊室利」聽了佛的叮囑教勉,即歡喜地答覆世尊:是,是!世尊的誨導,我們當然唯命是從,現在「願」您就「說」,「我等」弟子,都是好「樂」──極願意聽「聞」的!佛說,好樂聞法的程度,應如同饑餓的遇到美食,口渴的得到清涼飲料。我們沈淪於生死輪迴之中,苦痛不堪,一旦遇到佛陀說法,慈悲救濟,該是如何的欣喜呢!

佛告曼殊室利:『東方去此過十殑伽沙等佛土,有世界名淨琉璃,佛號藥師琉璃光如來、應、正等覺、明行圓滿、善逝、世間解、無上士、調御丈夫、天人師、佛、薄伽梵』。

從這以下,是正宗分,今分三大科,即如來開示、菩薩弘傳、藥叉誓護。在如來開示中,先說藥師如來的依正行願。其中又分三段,先總標依正,即標明如來的正報(佛身)與依報(佛世界)。

「佛告」訴「曼殊室利」說:從我們的「此」一世界,向「東方去」,經「過」了「十殑伽沙」那麼多的「佛」國「土」,「有」一個「世界,名」叫「淨琉璃」。殑伽沙,即恆河沙的異譯。恆河,義譯天堂來,是印度有名的大河,河中的沙又細又多;佛多在恆河流域一帶說法,所以每說到極多時,總是舉恆河沙為喻。淨琉璃世界,就在我們這個世界的東邊,距離了十恆河沙等佛土之遠。那個國土的「佛」,「號」稱「琉璃光」。淨琉璃是依報世界,琉璃光是正報佛名。琉璃光一名,上文已經解釋。世界名淨琉璃,即常寂光淨土,以究竟清淨真如為體。藥師如來徹底破除無明障蔽,證得最清淨法界,所以約所證成的境地──國土說,名淨琉璃世界;而不離法界,圓具大智慧,光明遍照,能破一切愚癡暗昧,約能證智──佛說,名琉璃光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7

從如來至薄伽梵等文,是佛的十大通號。這十名,全是依佛的功德而安立的。因佛的功德太大,一名不足以表詮;同時,印度的一般習慣,凡歌頌或讚美,多用十個名詞,如帝釋、大自在天,都有十號,佛法循世俗習慣,也採用十種名稱讚佛。

十名中,一、「如來」,已如上釋。二、「應」,即梵語阿羅訶的義譯。因佛功德最為圓滿,應受人天供養,為人天作大福田;又應已斷淨煩惱;應不再受生死。三、「正等覺」,即梵語的三藐三菩提。覺即覺悟,能通達一切法相,遠離一切顛倒。但說正覺,可通於小乘;大乘稱正等覺,等是普遍義,即普遍的覺了一切法真性。四、「明行圓滿」,舊譯明行足;圓滿,就是足的意思。明是智慧,行如布施持戒等萬行;佛的福德智慧,自利利他功行,一切圓滿具足,無欠無缺,故名明行圓滿。五、「善逝」,逝,即去的意思,也就是入涅槃。小乘聖者,丟下無邊苦惱眾生,自己一人入涅槃,是逝而不善;大覺佛陀不離生死而證菩提,不捨眾生而般涅槃,故名善逝。六、「世間解」,解是解了:對世間事理,眾生苦本,苦因,以及滅苦的方法,離苦的究竟處,都明達、解了。七、「無上士」,士是士夫,佛於天上人間而獨稱尊,為人天的導師,故稱無上士。八、「調御丈夫」,調御如馬師,能把暴戾的馬,訓練成馴服的馬。佛教化眾生,無論眾生的根性如何惡劣、乖戾,如何剛強難服,也能善巧調御,使他慢慢轉向佛法,修學佛法而得成就。佛陀教化的方法不一,因人而異:有時慈顏愛語,讚嘆鼓勵,如說你行布施、持戒,功德無量,希有難得;有時則當頭棒喝,訶斥一頓,如說你業障深重,愚癡無智,再不精進修行,必墮三途惡道。這等於調馬,在軟硬兼施的訓導下,就可慢慢馴服。九、「天人師」,佛出世間,不但教化人類,也同樣教化天人。有無量諸天參預法會聽法,故佛為天人的教師。十、「佛」即是覺者,能究竟覺悟生命的秘奧,和覺察世出世間的種種法相。「薄伽梵」,即世尊。

至此為止,總標了東方淨土的名稱,及佛陀的聖號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8

『曼殊室利!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,本行菩薩道時,發十二大願,令諸有情,所求皆得。

依正行願中,上文已總標藥師如來的國土(依報)及其名號(正報),現在要分別陳述藥師如來的行願。此科文長,又分三節,先總說。

佛呼「曼殊室利」說:「彼」東方淨琉璃世界的「世尊,藥師琉璃光如來」,他所以證得圓滿佛果,成就清淨莊嚴的世界,即因過去生中,「本行菩薩道時」,以大悲心,「發十二大願」,攝導眾生。藥師佛因地所發的大願,不同凡夫的為了滿足自我的欲求,也不像小乘的只顧自了生死,獨善其身;自是慈悲心懷的流露,為了滿足眾生的願欲。所以這裡說,藥師如來的本行大願,是為了「令諸有情」的「所」有希「求,皆」能獲「得」。如希求離生死苦,成菩提樂;或求往生淨土;或有病患而要求全愈;或因其他種種人生缺陷而要求彌補。如此各式各樣的欲求,藥師如來從他的大功德,慈悲善巧中,能隨眾生心所欲者,皆得滿足。

因地發十二大願,是願力;令一切有情所求皆得,則是成佛以後,本願功德的完滿實現。佛在因地發了大願,並非一切留到成佛以後,而是照願心去實踐,去求充實,這樣,惑業漸漸蠲除,功德一天天增長,到了成佛,才究竟圓滿。藥師佛成大菩提時,十二廣大悲願,都能一一如期實現,就因他在菩薩因地中,對自己所發的誓願,能隨分隨力,躬行實踐,一步步地做去,一點點地聚積,所以他一登大覺地,一切大願也就宣告完成了。藥師是如此,彌陀等也莫不如此。我們依願去求,確能如願感應,這必有其感應的力量存在。偈說:『福慧資糧力,諸佛加持力,及與法界力』。願求之所以能獲成就,實有這三種力量。一、自力,即自身方面,要集有福報及智慧的資糧,特別是信願真切。如醫生給你治眼疾,要眼有復明的機能;如眼睛真的壞了,再高明的醫生,也無能為力。二、佛的加被力,佛菩薩的悲願,永遠顧念著眾生,光照著眾生,祇要眾生的希求,是合理而有可能的,便都可以交感。三、法界力,一切法的本性──法界本無差別,無限礙的平等法界中,生佛平等,凡聖一致。所以眾生有成佛可能性,諸佛菩薩有隨感而應的可能。這樣,我們若能一面依自己的福慧力,一面仗佛願力的加被,那麼,我們要求消災免難,離苦得樂,必定可以成辦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9

第一大願:願我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,自身光明,熾然照耀無量無數無邊世界,以三十二大丈夫相,八十隨形好,莊嚴其身;令一切有情,如我無異。

此下即將十二大願,逐一分別敘說。

釋尊對曼殊菩薩說:藥師如來在因地所發的十二大願中,「第一大願」,是生佛平等願。他立「願」說:「我來世」證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的「時」候,「自身」能放射大「光明」,「熾然照耀無量無數無邊世界」。三藐三菩提,此譯正等覺。正覺通於小乘,等覺通於菩薩,故在三藐三菩提之上,又加一阿耨多羅,阿耨多羅譯為無上。無上正等覺,即佛的圓滿覺;佛的正覺,是最極遍照最極究竟的。平常說:『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』,成佛好像是很容易的。其實必須福慧資糧具足,自利利他的無邊功德,都達到最高峰,最圓滿的境地,才能成正等覺。修行者,祇是或多或少,成就佛德的一部分而已。

藥師說他將來成佛時,要身放光明。光明如火燄一樣,叫熾然;從佛身而遍照一切世界,這是諸佛同具的身相。如佛像後有一光圈,即是(化身)佛陀的圓光相。毘盧遮那佛,就是光明遍照的意思;大日如來,也即以太陽的光照為喻;大乘經中,常說到佛的光明,照耀無量世界。我們雖生活在這去佛時遙的末世,未見佛陀的真身,但我們仍然沐浴於佛的慈光中,祇是不自覺罷了。如太陽雖懸空朗照,可是瞎子卻見不到。佛光也如此,無時不照,無處不照,眾生因無明煩惱的障蔽,常在光中而不見光。修學佛法的,果能精勤進修,淨除煩惱的塵垢,見佛光明,或是見佛現身,那是必然之事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30

藥師如來證大菩提時,又「以三十二丈夫相」及「八十」種「隨形好,莊嚴其身」。身似琉璃光輝映徹,已顯得藥師如來的身相,是如何地明淨!再加上這三十二相、八十隨形好等,更見德相的圓滿莊嚴。三十二相是為印度公認的大人相,特別為男子的勝相。這裡不能一一說明,略舉數種來說:如佛足底的平滿相,千輻輪相,佛身的紫金色相,垂手過膝相,頂髻相等,共有三十二種之多(詳見法數)。

這些相,依印度當時的相法,為最高貴最莊嚴的福德相。輪王或如來,才完滿的具足。八十種隨形好,是隨身體的某部形態,所有某種美的特徵,如佛手柔軟,毛髮光澤,面容豐滿等。釋尊當時即因德相莊嚴,每次出遊教化,還不曾說法,便有很多人要求歸依。佛法本不著相,但為了導引眾生,令眾生歡喜生信,所以藥師如來因地中,要發願具足這種福德莊嚴相。

藥師佛的本願,不但希望自己身相光明,眾好具足,同時還希望,「令」所有「一切有情」,皆「如」自己一樣,平等平等,「無」有差「異」。這可約兩方面說:一、約淨琉璃世界的生佛平等說:生於東方淨土,身相圓滿,與佛無異。但不能說一切有情,因為現實的眾生界,並不曾真的如此平等。二、約一切眾生佛性說:一切眾生性,本都是光明遍照,具三十二大丈夫相,八十隨形好的。《如來藏經》說:一切眾生皆有如來藏,光明顯赫;三十二相,八十隨形好,本來具足。祇因眾生為無明所覆,不曾開顯,所以隱而不現。這要到成佛,方能如實證知。故《華嚴經》說:『奇哉!奇哉!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,但因妄想執著,未能證得』。

在佛的心境,照見一切眾生,確是平等不二的。約這意義說,佛證得無上正等覺時,大地眾生無不是佛,眾生與佛平等平等。但從眾生邊看,眾生苦惱,愚癡闇昧,於一切諸法實相,從來不知不見,痛苦流轉,何能與佛平等?因此,有人說我們是凡夫,不要妄自尊大;儘管生佛平等,而我們還是眾生。有人說:我們要深信自己是佛,如禪宗要人直下承當自心是佛;密宗要人起佛慢,說即身成佛。這些話,可說都有一分道理。我們是凡夫,所以要修行辦道;因為有成佛的可能性,所以可修行成佛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1~20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1

明翻譯

佛法雖說在不同的區域,為不同的眾生說,但釋尊出生於印度,一切佛經都是以印度文字集錄的。以印度文編成的經典,必須譯成華文,我們始能理解。所以從事譯經工作,極為重要,過去多少大德,都獻身為譯經事業而努力。像本經的譯者玄奘三藏,在我國的翻譯史上,就有輝煌的功績。

本經傳來中國,共有五次翻譯。第一譯,為東晉帛尸梨密多羅三藏所譯,經名《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》。唯此並無單行本,係附於《佛說灌頂大神咒經》中;《灌頂經》屬於密部的法典,有十二卷,本經為最後一卷。尸梨密多羅,此云吉祥友;帛,是龜茲國的王家姓,所以帛尸梨密多羅三藏,大抵是龜茲國人。

第二譯,是劉宋慧簡法師所譯,名為《藥師琉璃光經》,今已失傳。據古人說,此譯文義,並不十分圓滿。

第三譯,為隋煬帝時達磨笈多譯,名《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》,經本現存。達磨笈多,此云法藏或法護,他曾譯無著的《攝大乘論》、《金剛經論》,可說是一位唯識學者。但非他一人獨譯,還有助譯人,所以題作達磨笈多等譯。

第四譯,就是現今的講本,係唐朝玄奘三藏所譯。

第五譯,是唐武則天時代的義淨法師所譯,大約遲奘法師二三十年。義淨法師從廣州出發,循海路經越南、錫蘭等地,也經歷許多艱難始達印度,遍訪全印的著名學者;回國後譯出此經,名《佛說藥師琉璃光七佛如來本願功德經》,共二卷,內容較前四譯為廣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2

明翻譯

現在所據的講本,是玄奘法師譯的。談到奘法師,可說婦孺皆知,不過一般對於奘師的傳聞,大多從《西遊記》中得來,離奇怪誕而不符史實。我們要知正確可靠的歷史,可讀藏經中的《慈恩三藏傳》。奘師河南人,出家後遍參名德,研究經論,發現中國傳譯的經典有許多出入,義理也有可疑處,使後學者無從依據。為要從印度探求圓滿的佛法,于是毅然遠遊印度,在印留學十七年,到過一百多個國家,遍學大小聖典,至唐太宗貞觀十九年,始負經歸國。當時,上自皇室,下至庶民,無不熱烈歡迎,恭敬禮拜。歸國後,即致力於譯事,譯出了大量的經典,為譯經史上寫下不可磨滅的一頁!

《西遊記》說,唐僧西天取經,曾歷九九八十一難,喫盡人間辛苦。事實雖不如此,但在往返的旅途中,經沙漠,越高嶺,確也喫了不少苦頭。像奘法師等古德,為什麼要受盡那許多艱辛險難,而到印度去求經?這因為,他知道佛法能夠救濟眾生,使眾生離苦得樂;因此,他不避險難,置生死於度外,由大悲心的驅使,希望成就眾生,就是犧牲了自己也無所謂。古詩云:「去者成百歸無十」,可見取經的艱難危險!所以譯出的經典,完全是古德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,我們現在能夠讀到這些聖典,應該飲水思源,感念古德的恩德。

「唐」是唐朝,國王姓李。「三藏」是經、律、論三藏,奘法師能博通三藏教典,故尊稱為三藏「法師」。此經是奉皇帝的意旨而譯出來的,所以又說「奉詔譯」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3

明翻譯

現在要略辨五譯的同異:本經的前四譯,大致相同,祇有義淨譯稍異。前者祇說藥師淨土,義淨譯則有七佛淨土。如說:「東方去此,過四殑伽河沙佛土,有世界名曰無勝,佛號善名稱吉祥王如來……」。乃至「東方去此,過九殑伽沙佛土,有世界名善住寶海,佛號法海勝慧遊戲神通如來……」。這其中六段,都與前四譯不同。到了說到藥師如來的淨土,就與四譯相同。但同中又有稍異:(一)前四種譯本,在佛宣說神咒之後,祇說大眾得聞藥師佛名而獲利益,義淨譯則說聞七佛名而得益。(二)義淨譯藥叉神將聞了七佛名號發願護法,及時諸人眾起,七佛應召來會證明其事等文,為其餘譯本所無。(三)義淨譯多了七佛說咒,名定力琉璃光。(四)奘譯沒有金剛及梵釋諸天各說咒語。現存所依的玄奘譯本,其中藥師如來所說的神咒一段,也是從義淨譯錄出而插進去的。但帛尸梨密多羅所譯也有咒語,不過不是在當中,而是附於經末。關於這點,太虛大師曾有論到:佛法,不獨小乘,即大乘也是因地而異,因時而異。比方佛滅度百年後,小乘蓬勃,大乘隱晦;從五百至八百年間,大乘盛行,密教還不大興盛;後來才慢慢活躍起來,這是因時而異。第一譯者帛尸梨密多羅三藏,是龜茲人;密法早就流傳在龜茲,所以他就編譯《大灌頂神咒經》。義淨到印度時,正是印度密典盛行的時代,故義淨三藏譯出的本典,密宗的色彩較重,奘公及達磨笈多等則較少。

這裡附帶一談淨土法門與秘密法門的關係。在過去,有些淨土行者,不滿意密教;而密教學者,也多少輕視淨土;其實淨與密,關係最為密切,其性質也最為接近。比方本經,若除卻咒語,便純粹是淨土法門;加上了咒語,便又通於密部。又如《阿彌陀經》,是純淨土法典;但如「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」,也就通於密部。這與本經相同,本經藥師所說咒,也是拔除一切業障。還有,不論淨土或秘密教,佛或本尊,其加被力最受重視。如阿彌陀佛的願力,或藥師如來的本願力,都極重要;而行者對於佛或本尊的不可思議力,更須要具足充分的信心,絕不容許有絲毫的疑念。又密部的念咒和淨土的念佛,同是以口發音聲,作為修行的方便。密宗修觀,觀想其崇拜的對象──本尊,如大日如來、觀音、文殊等菩薩;不動、閻鬘德迦等金剛,到觀行成就,本尊現前,即可與自己晤談,開示法語。淨土法門的念佛觀修成,佛也同樣可以現前,如《般舟三昧經》說。這二類法門,非常相近。如現講的《藥師經》,教我們誦經,念佛,或持咒,可說都是屬於顯教的修行法。金剛智,不空,一行三藏等密教大師,都曾有藥師儀軌;所以本經,通於淨土及秘密法門,通於顯、密二教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4

如是我聞:一時薄伽梵遊化諸國,至廣嚴城,住樂音樹下。

本經全文,分三大科:即緣起、正宗、流通三分。敘述佛說此經的因緣,是緣起分。由此而引起開示全經的中心主題,為正宗分。佛說法,不但是為了當前的聽眾,且遠為未來的眾生,所以還要囑咐流通,化化不絕,是流通分。

緣起分中,又分敘事證信與禮請起說,通常稱為通序與別序。敘事證信,是敘述佛在何時何地為何等人開示此一法門,以及當時在場聽眾共有若干,以表示結集經典的人,確曾從佛聽來,不是妄自杜撰,這才能取得後人的信仰。《智度論》說:『說時、方、人,為令人生信故』。如現代的會議記錄,必記下時間、地點、出席人數及其議案,以示有史實可稽。佛教聖典,不像外道經書,說不出出處,而假藉以天降,或是從山洞裡得來,甚至說是由乩壇裡扶乩得來!

「如是我聞」,明所聞的法門。是說:如此之法──這部經典,是我(結集者)親自聽來的。這是佛入滅後,弟子結集經典時所按的。佛當時說法,不像現代有筆記或錄音,大家都是從佛那裡聽來的;在結集時,阿難或其他同人,不管結集到那一部經,開頭總是說『如是我聞』,用以表示從佛得來。這本是淺而易懂的,然古德每每因淺解深,所以有很多解釋。現在簡單地說:如,約義理方面說,佛所說的,是不異法,其義理絕無兩樣,所以稱如;而顯義文字,能恰當地吻合義理,故說是;文義都正確而無差錯,名為如是。聞本是耳聞,但僅依耳根,實不能成聞,必須有意識以及其他因緣同時俱起,才能發生聽聞了解的功用。依世俗諦說,六根六識的總和,假名為我;假我是總,根識是別。所以現在廢別立總,不說耳聞而說我聞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5

或許有人發生疑問,以為佛法既說無我,此中為什麼又說我聞?世人不明佛法,發生這類的疑難,著實不少。從前有位聰明小沙彌,讀誦《心經》,讀到『無眼耳鼻舌身意』時,不覺懷疑起來,就到師父那裡,摸摸自己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,問師父是什麼?師父說:眼睛、耳朵、鼻子都不知道嗎?他說:既然我的眼睛、耳朵好端端的,為什麼經裡說無眼耳鼻舌呢?結果師父也無從回答。又古代有位德山法師,善講《金剛經》。他揹著《金剛經註疏》去參訪,路旁見一老婆婆在賣點心,便歇下來,打算買些點心充饑。老婆婆問他包裡是什麼?他說是《金剛經疏》。老婆婆又問:《金剛經》說:『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』,那你到底想點的那個心?德山無以為答,便把經疏燒掉。

佛經說無眼耳鼻舌身意,說三心不可得,而事實上,這種種(根)身心之法,卻又顯然而存在的;同樣地,佛法儘管說無我,而在世俗諦中,因緣和合的假我,卻又是不可否定的。這在一般人似乎是矛盾而不可理解。須知五蘊假合的我,與空無我性的我,其含義是迥然不同的。我們的意識中,總覺得有個我,運動于時空中,而且是常住不變、獨立而自主存在的。這樣的我,是神我,自性我,佛法否定了它,所以說無我。因為從頭至足,從物質到精神,任憑怎樣去尋求,都沒有絲毫的自性可得,故『無眼耳鼻舌身意』,『無我無眾生』。然而五蘊和合,心身所起的統一作用,卻是有的,雖有而如幻如化;這幻化不實的和合相,即假名為我。假名我,不但凡夫有,即聲聞聖者也無例外。有人問佛:阿羅漢可否說我?佛說:可以。假我雖有,但不同凡夫錯覺中的實我,和外道妄執的常我、神我。明乎此,佛法的說我與無我,說眼耳鼻舌與無眼耳鼻舌,並不矛盾,於真俗二諦,才能融通無礙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6

「一時」,指說法的時間。這是從法會開始,到法會圓滿的那一個時候。所以不說某年某月某日,因為佛法要流傳到各國去,各地的時間不同,如中國夜間九時,美國便是清晨了;又如陰曆陽曆,也相差很遠,實在無法確指,所以祇泛稱一時。

「薄伽梵」,是佛陀的尊稱,義譯為世尊,指說法主──釋迦牟尼佛。因含有吉祥、端嚴、熾盛等多義,所以多含不翻,仍保存它的原音。今就其本義,略述兩點:一、薄伽梵是巧分別:佛能善巧分別諸法相,即對宇宙人生的真相,無不徹底通達,了了明達,雖說一切法相,而不違第一義諦,故稱為巧分別。二、能破:眾生無始以來,受了根本無明以及種種煩惱的蒙蔽與纏縛,從來沒有獲得真正的解脫和自由;小乘聲聞,大乘菩薩,雖都在解脫道上,但尚未到達究竟目的。唯有大覺佛陀,徹底斷盡一切無明煩惱,證得一切智智,真正獲得了大自在,大解脫,所以尊稱佛為薄伽梵。

「遊化諸國,至廣嚴城,住樂音樹下」。這是說法的地方。佛陀,永遠是顧念著眾生的苦厄和災難,所以經常的往來恆河一帶,遊行教化,使無量無數的苦惱眾生,都能沾法雨的潤澤。不但佛陀如此,即當時的佛弟子們,也都經常到諸方去遊化的。後代的出家佛子,每歡喜坐化一方,這容易發生問題。因為一地方住久了,漸漸就把寺院,產業,甚至佛教信眾,看作己有。同時,資生物件也越來越多,貪染心也便越加滋長,不知覺地陷入利欲深淵,而不能自拔。故為利濟眾生想,節制自我的私欲想,佛陀特別注重遊化諸方。

廣嚴城,是梵語毘舍離的義譯。因為土地廣,文化高,物產富,人民的生活都安樂舒適,故名廣嚴。據今學者考證,此城在恆河以北巴特那地方。廣嚴城是總名,佛住的地方,是城外郊區的樂音樹下。佛說法沒有一定的處所,有時在莊嚴寬敞的大廈,有時則在幽靜的樹林間。此地所說的樂音樹,不止一棵兩棵,應該是樂音林。因為樹多,大家坐在林下聽法。微風吹動枝葉,便作種種自然音聲,猶如奏樂,所以叫做樂音樹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7

與大苾芻眾八千人俱;菩薩摩訶薩三萬六千,及國王、大臣、婆羅門、居士,天、龍八部,人非人等,無量大眾,恭敬圍繞,而為說法。

這是列舉聽法的大眾。本經為大乘教典,普為一切眾生逗機啟教,所以所列舉的,有聲聞眾、菩薩眾、人天眾等。佛為眾生開示法門,圓滿究竟而又廣大普及的。如大根器的眾生,聽了得大益;小根器的聽了得小益。所以佛法的分別大小等類,實以行者的發心和願行為主;若行願廣大悲切,處處以利濟眾生為前提,即是大乘;若行願偏狹,時時以自了生死為大事,則為小乘;如於本經,若但求免難消災,人天福報,不厭生死,而以世間欲樂為目的,便是人天乘。

釋尊宣說本經時,第一類聽眾,是「苾芻眾」,即行聲聞法、證阿羅漢果的小乘人。這應有四眾──比丘、比丘尼、沙彌、沙彌尼,或加式叉摩那為五眾,不過出家眾以比丘為主體,故特舉為聲聞乘的代表。苾芻,即比丘的異譯,其主要意義為乞士。出家比丘過的是乞士生活,無論衣、食、住等,依信徒的布施來維持;同時又從佛乞法。這樣,一方面向施主乞食以維持色身,另方面從佛乞法以養慧命,故名比丘──乞士。「與」會的比丘眾,有「八千人」,其實不止此數,這不過約「大」比丘說。大,不是年齡老大,而是指那能精勤修學,業已斷盡一切煩惱,證得無學阿羅漢果的聖者。眾是眾多,比丘過著團體生活,團體非一人二人,所以每稱比丘為眾──僧。現在,這許多大比丘們,「俱」集在一個地方──樂音樹下,共聽佛的說法。這並非一群烏合之眾;他們有著同一的知見,同一的戒守,同一的意志,大家一心一德,共住一處,為法修行,過著和樂清淨的僧團生活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8

第二類聽眾,是「三萬六千」的「菩薩摩訶薩」;此為修學大乘法門的菩薩眾。大乘與小乘的界說,極簡單明確,如專為獨善的,自了生死的,便是小乘;若不僅獨善其身,而兼度一切眾生的,即為大乘。菩薩為梵語菩提薩埵的簡譯,此譯覺(菩提)有情(薩埵)。凡有生命活動的,有情識作用的,在生死輪迴中的,不論是天、人、鬼、畜、地獄,通是有情。菩薩有高度的智慧,是有覺悟分的有情,也即是有情中的覺悟者。又,在修學過程中,菩薩一面上求佛道,一面下化眾生。佛的大菩提,眾生──甚至小乘行者,不知希求,唯有菩薩知道希求;同時,眾生的無邊苦痛,也唯有菩薩肯發心伸垂救之手,給予援助,使眾生獲清涼法味。這是約上求與下化,智慧與慈悲,而說名菩薩。

一聽說菩薩,大家就會聯想到曼殊、普賢、觀音、地藏等大菩薩,其實菩薩是有大小和淺深的。我們如肯學菩薩上求下化的精神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9

「及國王、大臣、婆羅門、居士,天、龍八部,人、非人等,無量大眾」。這是第三類的人天眾,也可以說是大乘或小乘根性的未決定者。人中,此處舉四類:(一)國王:王為自在義,於國政權衡,有著自由自主的決定作用,故名為王。這通指一國的領袖、元首、主席、總統等。(二)大臣:是國王的助手,協助國王處理國家政務,和衛國安民的要員,如現代政府中的院長、部長之類。(三)婆羅門:譯為淨行,是印度四階級之一,他們不事耕種,不做生意,也不做工,專門執行祭祀的職務。印度極重視祭祀,而祭祀也有一定祭法,必須聘請專門人才──祭師,方能如法舉行。因此,印度社會,就產生一種地位極高的宗教師階級──婆羅門階級。(四)居士:印度社會的第三階級,叫做吠舍,也就是一種自由民,其中富有的,有地位的紳士,即被稱為居士。以現代說,他們是屬於資產階級,是地主,或工商界的實業巨子。中國每稱在家學佛的人為居士,這是不符印度居士本義的,不過現在已成了習慣,也就通行而解說為居家之士。以上的王、臣、婆羅門及居士,祇是由四姓階級中,舉出有力量有地位的人,作為人眾的代表,其他參預法會的,當然還不少。

天龍八部,屬於天眾。然而既說是天,何以又有龍等八部?因為,天有高級和低級的分別,有些鬼畜,因為福報大,得以受生天上,受天的統攝,所以也算是天眾。八部各有名稱(下文再詳),今但提出天、龍二名為代表。天,即光明之義,指空界中的神明。依佛法說,有二十八天。關於龍的傳說,印度與中國大致相同。據說,龍的形態跟蛇差不多,而魚和蝦蟆也可化為龍。這個世界的下雨、落雪、降冰雹,都與龍有關。龍等八部,都是守護佛的神將。如中國的寺院中,一進山門就有威風凜凜的四大天王,或二大金剛的神像,站崗一般的鎮守著。這是善的護法神。八部中,也有性情暴戾、善於搗亂的不良分子,那是沒有受過佛法薰陶的;受過佛法薰陶的八部,不但維護佛法,而且也樂意護衛修學佛法的善人。國王、大臣等是人,天龍八部則係非人,故經說人非人等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20

釋迦佛的教化眾生,主要對象是人,如菩薩、比丘、國王、大臣等,都是出自人間或現人身的。天龍八部,祇是護法者。他們深知佛法的好處,所以發願護持佛法,凡是法會道場,以及修持佛法的行者,他們都樂於保護。所以他們雖屬非人,佛教也非常尊重他們。不過我們總得認清,佛法是以人為中心的,天龍鬼神僅處於旁聽和護法的地位,不能反賓為主,專門著重敬奉天龍鬼神,倒把人本的佛法忽視了。我們對於天龍八部,可以恭敬供養,以犒賞其熱心護法的辛勞,然而絕不能皈依祂。我們的真正皈依處,是三寶;崇高而偉大的三寶,才是我們皈依的對象。

如上所說,比丘、菩薩、國王、大臣、婆羅門、居士,天、龍八部,人、非人等,這「無量」無數的法會「大眾」,雖然身分不同,階級不同,職業不同,而大家都能有秩序地「恭敬圍繞」著佛陀,如星拱月,聚精會神地安坐那裡,諦聽慈悲仁愍的佛陀「為」他們宣「說」微妙「法」門。

爾時,曼殊室利法王子,承佛威神,從座而起,偏袒一肩,右膝著地,向薄伽梵,曲躬合掌。

次說緣起分的禮請起說。「爾時」,即大眾圍繞而聽法的時候。「曼殊室利」,為文殊師利的異譯;文與曼,古音相近。曼殊室利,義譯妙(曼殊)吉祥(室利),在大乘佛教中,是以智慧為特德的菩薩,曾為諸佛之師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1~10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1

懸論一敘緣起

《藥師經》,民國二十三年,太虛大師在寧波阿育王寺,曾講過一次,法緣極盛,當時還記下一部很好的講記。……

虛大師講說本經時,說有三大因緣:一、近代人類重視現生安樂。現代人類所重視的是現實的人生,要求現實生活得理想、安樂。佛法所說的樂,有三種:(一)現法樂,(二)後世樂,(三)究竟解脫樂。世間眾生有種種苦痛的煎迫,所以要求出苦,傾向安樂;而一般所希求的安樂,總不外乎現生樂、後世樂、或是究竟解脫樂。這因為,眾生的根性各異,生活於不同的時空裏,其所企求的安樂境界,也就有所不同。有的眾生傾向後有樂,有的眾生要求究竟解脫樂,而現代人類,則特別重視現法樂。

釋尊開創佛教,其基本精神,是導致眾生同證究竟解脫樂,所以說佛法是出世的。然眾生的要求不同,若但說究竟解脫樂,便不能普應那樂求不同的廣大眾生,因此釋迦佛又開示東方淨土的藥師法門,與西方淨土的彌陀法門。一般以為藥師佛是延生的,阿彌陀佛是度亡的,其實這是通俗的說法。若根據佛法的正義來說,東方藥師琉璃光如來的淨土法門,是適應一類眾生希求的現生樂;西方阿彌陀佛的淨土法門,則是適應另一類眾生所希求的後世樂。但這二者,都同以此為方便,引導趣入大乘,得究竟解脫為終極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2

懸論一敘緣起

本來,無論西方極樂世界,或是東方淨琉璃世界,我們誰也不曉得,都是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才知道的,所以這都是釋尊大悲救世的善巧方便。為了引導要求現法樂的眾生,即示以東方藥師的淨土法門;為了引導要求後世樂的眾生,即示以阿彌陀佛的淨土法門,兩者同為圓滿究竟法門所流出的妙用。大師所以要特別倡導這藥師法門,因一般佛教徒多偏重於西方的念佛法門,著重於死後的往生安樂土,每引起社會人士的誤解。其實佛法是本於釋尊的解脫樂,雙開東西二淨土,同弘現生後世樂。重現生樂的法門,事實上更適應於現代人類的根性,所以大師特為倡導,以適應現代人類,發揮佛法的大用。

二、東方淨土與中國:佛說:「從此西方過十萬億佛土,有世界名曰極樂」;同時又說:從「東方去此過十殑伽沙等佛土,有世界名曰淨琉璃」。釋尊開示了二大法門,固然東方西方的淨土,都有著真實意義,但釋尊出生於印度,即就我們這小小的世界來看,也是異常適合,富有深長意義的。如印度以西的人,多傾向類似彌陀淨土的思想;印度以東的人,又多類似藥師淨土的精神。這是說,從印度向西去,人民的宗教思想,無論回教或基督教,總是信仰一神,死後求生于天國,重於信仰及後法樂。故佛說西方淨土,不但十萬億土外的極樂,印度以西的國家,如轉穢為淨,也是極樂淨土式的,重視後生樂。自印度向東,如中國則不然,孔子說:「未知生,焉知死」。東方的文化思想,特別著重現生樂,實與藥師佛的淨土相近。所以此經最能適應中國人心。

三、依藥師淨土創建人間淨土:我們對於藥師法門,平時祇著重消災延壽,而不知藥師如來在過去生中,曾發菩提心,發廣大願,行大悲行,而後才成就無上佛果,成就清淨光明的琉璃世界。關於這,經裡說得極其詳細,我們參加藥師法會,應該一面祈求藥師如來恩德的加被,一面依佛因地所發的大願,所行的悲行,照著去躬行實踐,以資自淨化他,完成人間淨土。民國二十二年,戴季陶院長,於寶華山啟建藥師法會,領導大眾如藥師佛那樣發十二大願。如能依此大願去實行,不但個己小小災難可以消除,就是整個國家社會甚至整個世界,也可轉為莊嚴淨土。因藥師的東方淨土,即是依其本願功德而實現的。我們若能實踐此一法門,那麼,我們這個充滿無邊苦難的惡濁世界,面臨危難的中華民國,不就可轉成清淨的淨琉璃世界嗎?所以我們聽講此經,應如此理解與實行,而祈求人間淨土的建立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3

釋經題

本經的經題,據佛說有三個名稱:一、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;二、十二神將饒益有情結願神咒;三、拔除一切業障。現在流通的本經,是以第一名稱為經題。因為拔一切業障,就是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的力量;十二神將的饒益有情,也只是護持藥師如來的功德法,而令有情獲得此功德的法益。所以以本攝末,立名為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。

「藥師」:現代談到藥師,祇是配藥的人,而古代卻不然,藥師與醫生的含義一樣。佛法中常稱佛陀為無上醫王或大藥師,因佛能治療一切眾生的種種疾病。經裡說:人的生理上有三種病──老、病、死;心理上也有三種病──貪、瞋、癡。大覺佛陀出世救濟眾生,即是為了拔除眾生身心的種種病患,故讚歎佛為大醫王、大藥師。我們不可把含有崇高意義的藥師一名,視為普通的配藥人。

什麼是病?什麼是藥?病,即是由於不調和所起的現象,如經說:「一大不調,百一病生」。人的身體,某一部分不調和,即會有病,更會影響到全身的不調和。心的不調也是這樣,我們心理若是有點反常現象,或是有了某種煩惱,便會牽連及全部精神的不安。如此說來,世間的病患就多了,從各個眾生的身心,而擴大到家國、社會乃至整個世界,莫不病患重重。如一個家庭,若父子夫妻兄弟姊妹不調和,此一家庭就是有病;一個團體中的組織分子不調和,此一團體也即有病;再擴大言之,政治不上軌道,是國家病;人類不相調協,是世界病。有病即有苦,所以種種災難,種種苦痛,無一不是導致於衝突不和而產生的病態。在個己方面,我們平常也許會自以為沒有病,其實依佛法說:「人生無有不病時」,不過微而不覺罷了。人生從來離不了病。我們既生而為人,則必定有身有心,有五臟六腑等生理組織,而這些組織因素,時時發生矛盾,時時都在病中。不過若能使它傾向於調和,調和的成分多,身體就稱為健康。從這個意義去看,世間的一切,有痛苦,有災難,即無非是病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4

釋經題

眾生有病,便需治之以藥。世間的醫藥以及政治法律等,都可說是藥;但在佛法中,藥就是佛法──法藥。唯有佛法方能療治一切疾病。剛才說,病有身心、家庭、團體、國家、世界等不同病態;凡能夠減除苦痛,使苦痛變成安樂的,都是藥,因此可說世間什麼都是藥,處處都有藥,不過我們不知,若懂得了就什麼皆可治病。過去有位學醫的,將要畢業的時候,醫師為欲考驗他的學力如何,便命他上山採藥,要他見了藥都採了來。結果他去了一天,仍然空手回來。醫師問他何故空手而歸?他說滿山的樹木花草,土石沙礫,樣樣是藥;藥太多了,叫我從何採起!這是說,世間一切都是藥,都可以治病,問題在用藥的人是否理解藥性,會不會應病與藥。佛法是不定法,眾生有種種病,佛就用種種法藥去對治,因為佛法是依眾生的病而施設的,所以說眾生有八萬四千煩惱,佛說八萬四千法門。有了什麼病,就治以什麼藥,若拘執為這是藥那不是藥,那就離佛法遠了。

關於藥與病,已如上所說,現在再談能知病源能應用藥的人──藥師。佛法說有兩種藥師:一為小藥師,一為大藥師。小藥師的醫術不太高明,藥箱裡也祇有一兩樣藥,祇能治療一兩種病;大藥師就不同,他的藥箱裡具備了種種藥,應有盡有,而且醫術高明,能深察病情,精用藥物。這喻諸佛菩薩,圓具精深的智慧,宏偉的願力,廣大的悲行,有種種法門,種種的妙藥,眾生有什麼病即能治以什麼藥,千變萬化奇形怪狀的病患,配以千差萬殊的藥方,皆能運用自如,從無差錯;決非偏執一方一法的小藥師可比。

藥師治病,有標治與本治的不同,頭痛治頭,腳患醫腳,是標治;探究病源以徹底根除病患,是本治。頂好的醫治,是一面培養元氣,一面預防足以致病的因素,也即是治于未然,這才是上等治法。在心理方面,如教以正當知見,信因果,信三寶;在生理健康方面,教以重視衛生,勤于運動,善自調攝。身心若預先調好,根本不會生病。如果不預先防備,而待病發之後才用藥治好,已是下等治法。這雖是必須的,但到底不及前者。俗語說:「刀傷藥雖好,不割更妙」。講究治本的,是培養身心的健康,使各部平衡發展,消除疾病的因素。治家病、治國病,也如此。如病發生以後才去醫治,實已遲了一著。上等藥師無不標本兼治,問題還是在病人本身,如醫生教他注重衛生,預防病素,他不聽,結果才病倒下來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5

釋經題

佛給眾生治病,也有治標治本二法。歸依三寶之後,能依教法而按步進修,從願行中慢慢地體驗。種種煩惱,種種苦痛,自然就會由減少而終至完全根絕,以達最高理想的實現。但普通人不能如此,不知平時進修,善的不保留,不擴充;壞的不減除,反而與日俱增。身心不知調攝,家事不善處置,國事不善治理,弄得毛病發作,痛苦無邊!佛法為救治眾生身心的種種病苦,故有消災免難的標治法門。在病人,雖不免被譏為:「平時不燒香,臨時抱佛腳」。然能猛自回頭,急求三寶加被,還不失消災得樂的時機。只怕不認病,不求醫,那才死而後已。所以,能切實依教奉行,苦難不消而自消,福慧不增而自增。欲求免難延壽消災障,大家要奉行本標兼治。

依照佛陀治病的方便,還可分為二:一正治,二奇治。正治,是一般的治療法;奇治,是特殊的治療法。毒藥是害人的,但真正的名醫,砒石也可當藥,這是特殊的奇治。但奇治不易,每會發生危險,而一般的治法則較為穩當、安全,不致引生意外。佛的治法也有正常道和特殊辦法,如佛說無我,是根本正治;但有些眾生不能了解,心生恐怖,或是曲解佛意,抹煞因果,向惡拒善,佛於是不得不又說有我,以正其偏弊。這類正用反用,種種慈濟眾生的方便,不勝枚舉。總之,全視眾生患何種病,即治以何種藥。正路雖遠而平坦易行,曲道雖近而崎嶇危險。這點,修學佛法的人,非首先了解不可。

藥師,本可為一切佛的通稱,佛都能善治眾生病的。佛體察眾生的種種病情,能施設運用種種法藥──八萬四千法門,即是八萬四千法藥。如作大類的分別:有人天法藥,小乘法藥,以及自利利他的菩薩法藥等。約此意義,一切諸佛都是無上醫王,都是大藥師。不過東方淨土的如來,特別重視消災免難,特重於治理眾生身病,所以特以藥師為名。究竟的無上的藥師,唯是佛陀,而佛弟子依佛教法修學,或自學,或講說以利化,多少學習了佛陀的法藥,多少救治眾生的病苦,也可以稱為藥師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6

釋經題

「琉璃光」:也是東方佛的名字。此中所說的琉璃,不是琉璃燈、琉璃瓦等琉璃,而是梵語薜琉璃的略譯,是一種寶物。顏色如萬里無雲的碧空,又如澄清深徹的海水;體質堅固,如金剛石,為極希有的珍寶。這是以琉璃寶的光輝、明淨,而比喻佛德,所以東方藥師佛,又以琉璃光為名。

琉璃寶,或釋作遠山寶。依佛教說,我們的這一世界,當中是須彌山,山的週圍有四大部洲,須彌山的四峰皆是寶類所成。南贍部洲所對的山峰,即琉璃寶積聚而成。此寶山光輝映入空際,遂呈青色,故琉璃義譯為遠山寶。現代科學家,對於天空何以會呈現青色,當然有他的解說。而佛出印度,取印度當時的見解,解說為由於琉璃寶光的反映。

佛與菩薩,皆是依德立名。但佛德崇高,沒有完美適當的,所以只能從佛(自利或利他)德的某特性,或用譬喻來勉強詮示。如須彌山王佛,是以巍峨高大的山王,比擬佛德的偉大崇高;如栴檀香佛,因佛的德香遠聞,故以栴檀香立名;又如雷音王佛,形容佛的法音遠震,如空中的雷音一樣,震撼世界。佛的名號,以德或從譬喻安立,這裡的琉璃光,也是從比類來讚佛的德性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7

釋經題

琉璃光的含義,現在略說兩點:一、依眾生的心境說:本經以東方佛土為淨琉璃世界,佛名琉璃光如來;輔佛宣揚正法的,是日光遍照和月光遍照二菩薩。前面說過,琉璃寶即是遠山寶,琉璃光係由遠山寶映現於空際的光彩;而今此二菩薩,以名喻德,當然如日月行空,普照一切。眾生──人類在生死輪迴的過程中,都有一種向上向光明的趣向和要求;佛陀隨應眾生的心境,也就以明淨的青天與日月,表徵如來的德性。向上向光明的趣求,是人類普遍而本能的共同希望;佛教,固然是傾向於真理與光明,即一般的低級宗教,也同樣向上向光明的。多神教中,崇拜太陽、月亮;基督教的上帝,雖說無形無像,而見上帝的也是赫赫的光明;又如印度宗教有天的崇拜,天(梵語提婆)的意義,也就是光明。所以人類對於日月光輝或明淨空界的景仰,只是渴求光明與明淨的內心表現。人類的本性便是向光明的,不過如知識幼稚的,信(太陽月亮)神,信鬼,而不能自覺景仰光明的真實意義──歸向於佛陀,引發而實現佛性的明淨。所以藥師法門,即以青天與日月的光明,表徵佛菩薩的功德,顯示人類最高的理想界。

世間的光明,無過於日光和月光。此二種光明,同是清淨的,象徵希望與幸福的。然多少也有些不同,大致說來,日光是溫暖的,富有熱力的,一切的一切,在日光朗照下,都能明顯地發露出來。這喻如智慧的光明,能給予世間以熱力,能透過蒙昧,灼照一切,通達世出世法的真相。月光呢,它是清涼的,安寧的,幽靜的;它在黑夜中放出皎潔清輝,引導人們走上正路,避諸險難,具有大悲慈濟的意義。太陽光給人以熱力、光明、幸福和希望;月亮給人以清涼、安寧、幽靜的境界。光和熱,能夠激發我們奮發向上;而清涼與寧靜,足以陶冶我們的性靈,獲得自在與安定──這都為人生所必須的。

現實世界,人人都有傾向光明的意欲,人生要有光明的人生,社會也要有光明的社會。中國古有「光天化日」四字,形容光明的社會。現在中華民國,以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標幟為國旗,象徵著我們的國家民族,將在青天白日之下自由平等地過著光明幸福的生活。唐朝武則天皇帝,有以佛教思想導入政治的抱負;她想使政治走上正軌,人民得以過著幸福康樂的生活,所以她特別造了「曌」字,作為自己的名號;「曌」讀為照,便是日月臨空的意思。由此可見她是怎樣地憧憬著光明幸福的遠景!然而,以上所列舉的是一般人類的光明傾向;真能引導我們達到終極目標,使我們達到究竟的光明的人生境地,唯是佛法。故唯有大家向佛法的大道上走,才能完成究竟圓滿的人生,才能使我們達於永久光明、無限光明的境界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8

釋經題

二、約佛陀的證境說:佛的自證境界,本是不可以心思口議,平等平等,無有差別,離一切相的。約從離無明暗翳而顯證說,稱佛的自證境界為最清淨法界,猶如淨虛空;或稱畢竟空,或稱空性,都從現證的真性說。琉璃光,即佛的自覺境界。如如智契如如理,在平等一法界中,顯發無邊光明(清淨功德),朗耀皎潔,平等無差別,不是混混沌沌黑漆一團,故喻佛的自證境為琉璃光。佛果的圓滿境界,實在不可思議,不可言說,所以經中每以菩薩的因德,表達如來的果德。如毘盧遮那佛(也是光明遍照意),以文殊、普賢二大士,表彰佛陀的大智與大行。或以四大菩薩,表彰佛的悲(觀音)、智(文殊)、行(普賢)、願(地藏)。

本經以日光遍照、月光遍照二菩薩,表彰藥師佛的大智慧(日)與大慈悲(月),如日月光輝的遍照世間,普濟一切。如來所有的無量無邊功德,在這二大菩薩的德性中,充分的表現出來。因此,藥師佛又名琉璃光,他的國土是淨琉璃世界,菩薩為日月光遍照,是具此一番深義的。東方淨琉璃世界,表佛現證的清淨法界;琉璃光,表無上菩提契證法界的德性;琉璃光(青天)是本體,日月運行於青天,放播光明,可說為從琉璃光而起的妙用。中國人一向重視太陽,對月亮卻缺乏欣賞,所以重視溫暖,熱力,光明,希望,而說「光天化日」等。然印度卻特別對月亮發生興趣,「印度」,即可解說為月亮;印度的文化思想(佛教也在內),皆特重於寧靜、清涼的特德。近年來,世界局勢越來越緊張,文化思潮愈來愈洶湧,寧靜清涼的人生性德,也就越來越沒落了。本來,動與靜,熱烈與安靜,強光與微明,溫暖與清涼,應互相協調而求平衡,這對於人性的發展,世局的安定,都是十分切需的。我們學佛,從凡夫到達聖者──佛的境界,必發揮這兩面的德性;對治人世的囂狂凌亂,應重視清涼與寧靜。藥師琉璃光如來,對此有著充分的圓滿的表現,所以,能為人世一切苦難病患的救治者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09

釋經題

次解「如來」:藥師琉璃光是一佛的專名,如來是諸佛的通名,凡證獲無上佛果的,皆可通稱如來。梵語怛陀阿伽陀,有三義:即如來、如解、如說。(一)如來,如,是一模一樣,沒有差別的意思。菩薩到了功行圓滿,以最高的智慧,體證了究竟的真理,此真理就是如;佛是契此平等不二真如而來,故名如來。(二)如解,佛有無上的智慧,對世出世間的一切法相,無不正確通達,毫無顛倒錯亂,如法的實相而解了,是名如解。(三)如說,佛陀不僅是解悟正確,就是說法也如實而說。應該如何說就如何說,有如實說有,無如實說無,說得都恰到好處,故經裡稱佛為實語者,如語者,不誑語者,不異語者。如來、如解、如說,是佛陀所有的功德;譯者因不能遍譯三義,所以都譯為如來。

「本願功德」:願是願欲,本願即菩薩因地所發的弘願。修學佛法,以發願為先,可說為成佛的根本。菩薩在因地所發誓願,有通有別,如願成佛道,願度眾生;及「眾生無邊誓願度」等四弘誓願,名為通願,是每一菩薩都如此發的。如阿彌陀佛在因地中發四十八願,藥師佛因地的十二大願,便是別願。大家別誤會,以為發願多,功德就大,發願少,功德就小;要知道諸佛願力,是平等平等的。願是凡夫趨證佛果的動力,若無願,便什麼也不得成。不獨修學大乘法門,即學小乘法,無願也同樣不能成就。所以修學菩薩,首先必須立定志願,然後從願起行,依行得證。阿彌陀佛和藥師佛在菩薩因地,發廣大願;行到目的地時,願也就圓滿成就了。本經題但出本願功德,而經裡卻說到廣大行,可見行是實踐志願的心要了。我們每天都發願,但大都發願而不能付諸實行,所以不能實現學佛──自利利人的目的。

功德,不但是在寺院裡做些佛事。功是功力,如行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禮佛、坐禪等,都要有一番功力。德即是得,修行而得成績,做一分得一分,名為功德。依本願去實踐,所成就的功德,稱為本願功德。

印順導師《藥師經講記》10

釋經題

「經」:梵語修多羅,本義為貫串攝持的線。釋尊在世,隨機說法,現今集成為一段一章,一部部的經典,是佛滅度後,弟子們結集成的。各類的法門,有組織地貫串起來,像一朵朵的花,用線貫穿而成花鬘,便不會散失。經也這樣,佛在世時隨時隨地說法,若不加以編集,就難得保存於久遠了。佛說的法,是究竟的真理與德行,可給我們永久學習,永久依循,所以經又含有恆常法則的意義。佛說的名為經,佛弟子的述說,不名經而名論,這是表示尊重佛說。如中國古典而有價值的,如書、詩、易等,也叫做經。

以上,對經題作分別的解釋,現在把它綜合起來:經是一切佛經的總名,是能詮教法;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,是本經的別名,是所詮表的理行果法。所詮法中,本願功德,約因地行願說;藥師琉璃光如來,約果德說。果德中,如來,是一切佛的通稱;藥師琉璃光,是本經東方佛土教主的別名。別名中,藥師喻佛的大慈悲;琉璃光顯佛的大智慧。經題有因、果,悲、智;下面經文,即對於悲智因果等,作圓滿的開示。